罗皓话音刚落,脚底焦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碎石从断崖边缘滚落,砸进谷底发出闷响。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呜鸣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东西正从裂隙深处爬出。他瞳孔一缩,右臂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节滴下,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暗点。
“别动。”他低声说,左手迅速抬起,示意身后众人噤声。
队伍里一名符师刚撑起身子,听见动静又缓缓蹲下。其余人立刻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盯向罗皓。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战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若再遇强敌,没人能再站出来挡在前面。
地面震动越来越明显。三丈外的一道裂缝中,几缕黑烟冒出,夹杂着腥臭气息。一道模糊的轮廓在烟雾中蠕动,爪尖刮过岩石,发出刺耳的 scraping 声。不止一头——左侧、右侧,接连传来类似的动静。那些被紫翼雕压制的妖兽,嗅到血腥味后正在苏醒。
罗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灵力枯竭后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但他知道,不能等。
他深吸一口气,双足缓缓离地。
身体轻了起来。不是跳跃,也不是腾挪,而是真正脱离了大地的束缚。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灰烬和焦肉的味道。他升到三丈高,视野瞬间开阔。下方山谷依旧弥漫着浓雾,但那些潜伏的妖兽已经按捺不住,正从四面八方朝尸体方向靠近。
“上来。”他俯身朝下喊,“两个重伤的,抓住我衣服。”
符师和另一名腿骨断裂的弟子对视一眼,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罗皓降下一点,让他们各自拽住他腰间的布带。其他人立刻明白过来,互相搀扶着靠拢,围成一圈。
“抓紧。”他说完,双腿微曲,再度腾空。
五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飞行变得吃力。他的肩膀猛地一沉,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咬牙撑住,双臂张开维持平衡,一点点往上拔高。
底下那道裂缝中的黑影终于探出头来——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岩蜥,背脊长满骨刺,嘴里滴着绿液。它仰头看见空中的人影,发出一声嘶吼,猛然跃起扑抓。利爪擦过罗皓脚底,差半寸就钩中靴底。
“走!”有人低喊。
罗皓调整方向,朝着东侧山脊滑去。气流紊乱,稍一偏移就会失控。他强迫自己冷静,感受每一缕风的走向,借着微弱的上升气流稳住身形。队伍悬在半空,像一串摇晃的珠子,紧贴着他背后移动。
“手别松。”他提醒了一句,声音沙哑。
弓手死死攥住剑修的胳膊,指节发白。他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头晕目眩,赶紧闭眼。“太高了……”他喃喃道。
“闭眼就行。”剑修低声回,“信他。”
罗皓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控制飞行上。他发现贴着岩壁飞更稳,风阻小,还能避开正上方的乱流。于是慢慢降低高度,让队伍几乎贴着断崖滑行。突出的石柱一个接一个掠过,最近时离鼻尖不到一尺。
途中经过一处塌陷区,下方坑洞里忽然窜出两只疾风狼,獠牙外露,直扑空中目标。罗皓猛提一口气,身子向上一挣,险险避过扑击。其中一只狼撞上岩壁,摔进深坑没了声息。另一只还想追,却被一块滚落的巨石砸中脊背,哀嚎着抽搐不动。
众人屏息通过。
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地形开始抬升。东侧山脊的断裂口出现在视野中,植被比谷底茂密许多,树冠连成一片暗绿色,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更重要的是,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适合短暂停留。
“快到了。”罗皓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他加快速度,但仍不敢飞太高。体力接近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右臂的血已经浸透布条,顺着指尖滴落,在空中划出细小的红弧。
终于抵达山脊边缘。
他缓缓降落,双脚踩实地面的那一刻,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身后五人陆续落地,有的直接瘫坐,有的扶着石头干呕,还有一个当场昏了过去。
“都活着?”罗皓喘着问。
“活着。”符师靠在树干上,抹了把脸,“多亏你。”
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忌惮或观望,而是实打实的信任。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人杀了四阶妖兽,又用从未见过的能力把他们带离绝境。
罗皓没停下。他拖着身子走到崖边,望向远处。雾气仍未散尽,但透过稀薄处能看到连绵山脉的轮廓。刚才飞行时他就注意到,这片区域的妖兽活动范围似乎有规律——某些地带始终安静,像是被什么力量隔开。
他眯起眼,盯着东南方向一处高地。那里林木整齐,无烟无火,也无兽踪波动。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为清理过的路径。
“那边。”他抬手指去,“我们往那儿走。”
“你能再飞?”剑修问。
“一次最多带两人。”他说,“分批走。先送伤重的。”
符师摇头:“太耗你力气。我们能走,慢慢挪。”
罗皓没反驳。他知道现在没人真能快速移动,但他也清楚,留在原地就是等死。那些妖兽不会一直被困在谷底,一旦汇聚成群,整个区域都会变成猎场。
他转身看向队伍,扫过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休息一炷香。”他说,“然后出发。”
说完,他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背靠树干,闭上眼。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轻盈之力仍在流转,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短暂爆发,而是实实在在属于他的能力。
风从山脊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一片焦黑的羽毛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停住不动。
他睁开眼,盯着那根残羽看了两秒,伸手捡起,塞进怀里。
远处,雾气深处,某片林地的边缘,隐约露出一段石质台阶,半埋在土中,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