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废弃仓库隐没在夜色里，四周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苏晚晴让保镖在两百米外的地方等着。
“苏总，太危险了。”保镖头目皱眉。
“等我信号。”她只说了三个字，便独自往前走去。
月光被云层遮挡，仓库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墙角堆着废弃的木箱，角落里还有积水。
她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出来吧。”
“呵。”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出来。”她重复了一遍。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背对着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个男人，身形偏瘦，穿着深色的风衣，帽子压得很低。
“果然是你。”那个声音响起，“苏晚晴。”
“你是谁？”她冷冷地问，“为什么要对付我？”
对方转过身，摘下帽子。
月光落在他脸上，苏晚晴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逸尘？”
“是我。”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陌生，“好久不见。”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及你。”沈逸尘往前走了两步，“三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废话少说。”她不想跟他叙旧，“你让人把我引到这里，想干什么？”
沈逸尘看着她，眼神变得阴冷：“你说呢？”
“我没兴趣猜。”
他带来的保镖训练有素，立刻形成扇形包围圈。沈逸尘的人只有五六个，刚才对峙时已经消耗不少体力，很快就被压制住。
“想跑？”秦逸川的声音如同寒冰。
沈逸尘冷笑：“秦逸川，你得意什么？晚晴当年打掉的孩子，是我的！”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苏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向秦逸川，发现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晚晴，”他艰难地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当年……打过我们的孩子？”
沈逸尘带来的手下已经全被放倒，保镖们押着人退到一边。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晴看着秦逸川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受伤、不可置信，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逸川，”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这件事我回头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他抽回手，声音低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逸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快意。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秦逸川，你以为你很了解她？这三年她跟你说过多少真话？”
“闭嘴。”秦逸川头也不回。
沈逸尘耸耸肩：“好，我闭嘴。不过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要走，秦逸川却两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话没说清楚就想走？”
“说清楚？”沈逸尘笑了，笑得十分得意，“你觉得现在还重要吗？重要的是——她骗了你。”
秦逸川的手在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那种感觉很陌生，他用了三十年才学会冷静，却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晚晴，”他没回头，声音沉闷，“你告诉我。”
苏晚晴闭上眼。
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医院的白墙，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她不是没想过告诉秦逸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时候我们刚分手。”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快两个月了。”
秦逸川转过身，眼眶微红。
“我去医院做了手术。”她继续说，“然后进了星辰，开始忙得昏天黑地。我没想过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你可以选择告诉我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你什么？”她反问，“告诉你我刚分手就有了你的孩子？还是告诉你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手术？”她深吸一口气，“秦逸川，你知道我那时候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我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怎么顾得上一个孩子？”
他哑口无言。
沈逸尘看着他们两人，突然笑了：“真是精彩。”他摇着头，“秦逸川，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爱的女人，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秦逸川松开他，转过身去。
沈逸尘带着剩下的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月光照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秦逸川背对着苏晚晴，肩膀微微起伏。
“逸川……”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眼眶红了：“你让我怎么接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就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他停下来，深吸口气，“我说过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晴上前，抱住他的腰：“对不起。”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推开。
“但我现在在你身边。”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那个孩子的事，我确实处理得不对。可那时候我刚跟你分手，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呢？”他问，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未来吗？”
她抱得更紧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补偿。”
他转过身，捧起她的脸：“苏晚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扛，什么都不告诉我。”
“所以你生气吗？”
他叹气：“我气的不是孩子的事。”
“那是什么？”
“是你永远不肯依赖我。”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她垂下眼：“我怕你会觉得我……太复杂。”
“你确实复杂。”他叹气，“但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复杂。”
她笑了，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那还生气吗？”
“你说呢？”
她摇头：“不知道。”
“骗子。”他低头吻住她。
月光依旧清冷，但仓库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秦逸川的人处理完现场在等他们。
“先回家。”他牵着她的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沈逸尘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她点头，“不过首先，你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脚步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你不需要知道。”
“不行，你必须说。”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想知道？回家再说。”
她还要追问，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若溪。
“晚晴，你在哪？”林若溪的声音很急，“公司出事了！”
苏晚晴和秦逸川对视一眼，立刻往外走。
“先回去。”她说。
秦逸川点头，揽住她的腰往外带。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有些真相已经揭开，有些问题还悬在那里——比如沈逸尘，比如他说的那些话，比如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