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的银砖楼推走了,唐僧的讲经摊摆开了,悟空耳后的紫薇花,也烫得愈发惊人了。
唐僧的差事最为难堪,作坊南侧沿街路口设立讲经摊,任务是沿街宣讲经文招揽路人换取碎银。
他怀里捧着一卷手抄《心经》,身披素色僧衣,刚端正身形,念出“色即是空”,一个烂番茄就“啪”地砸在他额头上,酸臭的汁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他本能地要念紧箍咒,却发现自己连半点佛力都提不起来,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扑克牌士兵的烂菜叶往身上砸。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番茄渣,指尖沾着酸腐的汁水,望着满街只盯着钱袋的路人,忽然想起灵山莲台上那些听他讲经的罗汉——
原来他讲了半辈子“放下贪嗔”,众生听不进去,连他自己都没真的放下“要让所有人都听懂”的执念。
一群手持纸牌的扑克牌士兵蜂拥围堵上来,方块 J 叉腰呵斥:
“谁要听你这套虚无空话!凡间百姓只盼发财致富,《快速敛财秘籍》才是正道,讲经一文不值,趁早滚开!”
其余扑克牌士兵哄笑起哄,扔烂菜叶、碎果皮往唐僧身上砸。
唐僧抬手擦去脸上番茄残渣,指尖沾着酸腐汁水,望着满街一心求财的奇境中的路人,心中泛起苦涩,默默卷起《心经》收进袖中,低声长叹:
“贫僧一心宣讲放下贪嗔的大道,可众生满眼皆是金银荣华,这般经文,在虚妄欲望面前,竟毫无分量。”
他站在路口进退两难,既不愿迎合众人宣讲求财歪理,又完不成务工任务,心底生出无力感,往日执着普度、强求众生听懂自己道理的执念悄悄复苏,困在两难的煎熬之中。
孙悟空分到的任务是 “银丝掏窝”,作坊北侧参天古树遍布,所有鸟巢全由纯银丝编织,每一处巢穴内部都藏着一布袋碎银,伸手掏空便能收获大量银钱。
悟空身法迅捷,昔日翻云覆雨的本事虽被奇境规则压制大半,可爬树掏窝依旧得心应手,脚尖轻点树干,转瞬攀上枝桠,短短片刻,十几个银丝鸟巢被他尽数掏空,沉甸甸的银币布袋抱在怀中,堆积如山。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送银去礼帽时,眼角瞥见被掏空巢穴的枯枝,原本栖息的小小飞鸟无家可归,缩在冷树枝头瑟瑟发抖,整片树林随着鸟巢被不断掠夺,枝叶一点点失去生机,枯黄色顺着枝干蔓延。
悟空攥紧装满银币的布袋,心底骤然生出浓烈的愧疚与自我怀疑:
“俺只顾着掏窝换银两完成任务,掏空鸟巢,害得飞鸟无处安身,这银子,竟是靠剥夺弱小生灵的居所换来,等同于杀生取利?这般钱财,就算攒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悟空站在古树底下,怀里沉甸甸的银袋勒得他胸口发疼。
他想起红心城堡里,为了护师父和那些老百姓,他连膝盖都肯碎,如今却为了几两银子,把小鸟的家掏得干干净净。
那些没窝的小鸟缩在枯枝上,眼睛亮得像当年花果山被天兵打散的小猴崽。
他下意识摸向耳后——那片从红心城堡捡的紫薇花瓣烫得惊人,花瓣上的纹路和银丝鸟巢的纹路一模一样,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道理:
花瓣上的纹路和鸟巢的银丝一模一样,他忽然懂了:这鸟巢不是奇境的摆设,而是千百次轮回里,所有“被抛弃的希望”编成的。
他掏空鸟巢,和当年大闹天宫时打碎凌霄殿的砖瓦,本质上没区别——都是在摧毁别人的“家”。
银币再沉,沉不过这花瓣上的温度;通关再急,急不过“不夺人所居”的本心。
四人分头忙碌整整一日,日落时分齐聚巨型黑礼帽跟前,三百两纹银分门别类堆积,银币、银砖、零散碎银堆成一座小山,在昏暗作坊里泛着冷白微光。
八戒率先扛着装满银币蛤蟆的麻袋上前,卯足力气往礼帽深处倾倒。
“咕咚 ——”
沉闷空洞的回响从帽底传来,像是碎石坠入万丈深渊,麻袋倾倒一空,巨型黑礼帽依旧干瘪塌陷,表层布料没有半分鼓胀,连一道新增褶皱都未曾出现。
八戒错愕瞪大眼睛,挠着后脑勺满脸不解:“三百两蛤蟆银币,分量不轻,怎会半点变化都无?”
悟空两手空空僵在原地。耳后那片沾了唐僧血的紫薇花瓣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刚才只顾着攒银子通关,竟没想过这银丝鸟巢是小鸟遮风挡雨的家,靠夺人生存根基换来的钱,和当年他抢东海定海神针有什么区别?
他再没往别的鸟窝伸手,那花瓣的滚烫却迟迟不退,像一小块烙在心头的悔意。
紧接着,沙僧推动三层银砖高楼,整块沉甸甸银堆直直推入帽中,又是一声沉闷闷响,礼帽依旧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银砖从未存在过。
唐僧轻叹一声,将沿街讲经换来的零星碎银尽数撒进帽筒,细碎银粒飘落无踪,连一丝回音都没能激起。
【诸天悬浮弹幕层层刷屏,密密麻麻铺满一方奇境天穹】
【我靠大圣被抓去当苦力?这虎皮裙都磨破了啊😭】
【师父被烂番茄糊脸那段我心疼死了,他以前可是灵山二当家啊】
【八戒你醒醒!刚才茶会才说“当下即圆满”,这就又掉钱眼儿里了?】
【沙僧腰都弯成弓了,他不是想通关,是怕自己没用啊呜呜】
【大圣摸花瓣那个动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花瓣烫的不是手,是他的心啊】
【完了,这帽子根本不是装银子的,是装贪念的,填多少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