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建业刚到店里,刘建华跟王大海就来了。
“哥,李德明那事儿,你想得咋样了?”刘建华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
“还没想好。”建业把钥匙扔在柜台上,“他开出的条件是,不建商场了,跟咱们合作开发东北市场。”
王大海愣了:“合作?他之前把咱们往死里逼,这会儿又来合作?”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建业倒了两杯茶,递给两人,“他商场项目黄了,投资方撤资,再跟咱们对着干下去,他自己也讨不到好。”
刘建华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哥,他安的什么心?之前在东北被人坑成那样,现在又要去开发东北?”
“所以他需要咱们。”建业冷笑一声,“他在东北人生地不熟,连个靠谱的合伙人都找不到。跟咱们合作,他是看中了咱们在北方的渠道。”
“那你打算答应?”王大海问。
建业没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里飘着几片茶叶,碧绿碧绿的。
“我合计了一晚上,”建业终于开口,“接受合作对咱们有利。他在东北有点根基,手里有钱;咱们有渠道,有人手。两者加起来,说不定能打开新局面。”
刘建华皱眉:“哥,他之前那么对咱们,你忘了?”
“没忘。”建业放下茶杯,“但我更清楚一件事——商场如战场,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能低头,说明他想明白了。咱们没必要把路走绝。”
王大海点点头:“建业说得对。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既然他主动求和,咱们就接着。”
刘建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哥,我听你的。”
建业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见他。”
当天下午,两人在建业的店里签了合作协议。李德明带了律师来,合同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建业让王大海找了个懂法律的朋友帮忙把关,确认没问题后才签字。
“李老板,合作愉快。”建业伸出手。
“刘总,合作愉快。”李德明握着他的手,使了点劲,“我果然没看错人。”
送走李德明,建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哥,”刘建华从后面走过来,“你说他是不是真心想合作?”
“不是。”建业回答得很干脆,“他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不过没关系,只要对双方都有利,真心不真心不重要。”
刘建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建业突然想起件事。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那是张铁山在沈阳留给他的,说以后去东北有用。
他盯着名片看了会儿,然后收好。不管怎样,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和解协议签完后的第三天,李德明请建业吃饭。包间里烟雾缭绕,菜过五味,李德明突然放下酒杯。
“刘总,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南方去?”
建业愣了一下:“南方?哪里的南方?”
“比如,深圳。”李德明笑了笑,“我有个朋友在深圳那边做贸易,现在那边发展得很快。刘总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一起过去看看。”
建业心里一动。深圳,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你说的是深圳?”建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对,深圳。”李德明点点头,“我那个朋友说,现在深圳正在大规模建设,以后肯定是个大市场。刘总要是愿意,我可以牵线搭桥。”
建业没急着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酒味在嘴里蔓延,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深圳,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分量太重了。那座小渔村,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变成国际大都市。多少人在那里实现了梦想,又有多少人在那里跌入深渊。
“你让我想想。”建业放下酒杯。
“行,刘总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找我。”李德明也不勉强,又举起酒杯,“来,咱们继续喝。”
这顿饭吃到半夜。建业回到家时,晓梅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深圳,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白痕。建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淡淡的光,脑子里全是南方的那座城市。
那里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是无数人改变命运的地方。前世他没机会去,这一世,机会似乎在向他招手。
但他不能冲动。深圳虽好,陷阱也不少。他得先弄清楚李德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得看看自己的家底能不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想着想着,倦意终于涌上来。建业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慢慢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