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着,红色的灯亮得刺眼。
建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那扇门。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混着走廊尽头厕所的尿臊味,让他更加烦躁。
“哥,喝口水吧。”
建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汽水,玻璃瓶上挂着水珠。建业接过来,没喝,只是攥在手里。瓶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晓梅姐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建华在旁边坐下,挠了挠头。
建业没说话。他想起前几天晓梅跟他说头晕,当时他正忙着跟省城的厂商通电话,随口说了句“可能是累的,休息休息就好了”。如果当时他能多问一句……
自责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磨着他的心。
手术室里偶尔传来医疗器械碰撞的声响,清脆而冰冷。建业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墙上挂着一幅宣传画,画的是赤脚医生下乡,底下印着“救死扶伤”四个大字。他盯着那四个字,觉得格外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灯突然闪了闪,建业抬头看了一眼,是电压不稳。这种老医院的电路,三天两头出问题。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术室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查单。建业一个箭步冲上去,嗓子眼发紧:“医生,我妻子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摘下口罩。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眼角的皱纹很深,看着像是熬了很长时间的夜。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建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急性阑尾炎,已经穿孔了。”医生的声音很轻,“差一点就救不回来。”
建业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建华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现在手术成功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接着说,“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建业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几分钟,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如果晓梅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病人在里面休息,等麻药过了就会醒。你们可以去看看她,但不要吵到她。”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建业推开病房的门。晓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微微发紫。床头挂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像是把他的心也一起滴穿了。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晓梅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慢慢地搓着,想让她暖和起来。
“晓梅……”他低声叫了一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照得人脸上一片惨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晓梅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建业赶紧凑过去:“晓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晓梅看了看他,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建业……”
“我在,我在呢。”建业握着她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晓梅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建业脸上。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吗?你不用守着我,快去忙吧。”
建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低头看着晓梅,这个傻女人,刚从鬼门关回来,第一句话居然还是想着他的生意。
“晓梅,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晓梅虚弱地笑了一下,手指轻轻动了动,握住了建业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建业却觉得那温度一直暖到了心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医院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建业坐在床边,握着晓梅的手,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守着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