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李德明拄着文明棍,慢慢走进屋内,身后两个彪形大汉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他的目光在张铁山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建业脸上,最后落在那张签好的合同上。
“张老板也在?”李德明笑了笑,“怎么,这是唱的哪出戏?”
“明知故问。”张铁山哼了一声,“李德明,这是我张记茶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李德明在另一张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我这是来谈生意。刘老板,你说是不是?”
建业没有说话。他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李老板,有话直说。”
李德明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刘建业,我承认之前小看你了。”
他放下茶碗,伸出三根手指:“这样吧,我给你30%的干股,你跟着我干。”
此话一出,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30%的干股,意味着每年白拿三成红利,什么都不用做。这个诱惑,不算小。
建业笑了笑:“李老板,这话怎么说?”
“很简单。”李德明靠在椅背上,“你的货,我全包了。价格比张老板高三成。另外,每年年底分红,三成白给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那个小公司,撑死了也就值个百八十万。跟着我,一年就能翻几倍。”
建业低头喝了口茶。
“李老板,我说过,我的公司我不会卖。”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路。”
李德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建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压低,“在东北这块地界,还没人敢驳我的面子。”
“是吗?”张铁山突然站了起来,“那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李德明,你少在我面前耍威风。”张铁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当年你在沈阳火车站倒腾假货的时候,老子还在蹬三轮。现在翅膀硬了,想吃独食?你也不问问,这东北的地盘是谁家的。”
李德明眯起眼睛,盯着张铁山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张铁山,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今天给个面子,不跟你计较。不过刘建业——”
他转向建业,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咱们走着瞧。”
说完,李德明转身就走。两个大汉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茶馆里恢复了安静。
建业松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建业,你不该拒绝他。”张铁山重新坐下,眉头紧锁,“这个人在东北根子深,手段黑,今天算是结下梁子了。”
“我知道。”建业给对方添了茶,“但有些事,不能做。”
张铁山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行,有骨气。我张铁山欣赏。”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拍:“刘老弟,那个李德明不是善茬。他在东北黑白两道都有人,你万事小心。”
建业点点头:“谢谢张哥提醒。”
“客气啥。”张铁山站起身,“你先在这儿住下,这几天别到处跑。我让人去探探他的底细,看看这孙子到底想干什么。”
“好。”
张铁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建业:“对了,你那个弟弟,先让他回江城。这边不安全。”
建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等张铁山走了,建业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李德明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他很清楚。30%的干股都肯给,说明对方志在必得。既然软的不行,接下来必然是硬的。
但建业不怕。前世什么样的难听话没听过,什么样的苦日子没过过。李德明再厉害,也就是个商人。
他真正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林德厚临走时说过,李德明不是善茬,让他小心。当时建业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这里面水很深。
李德明是怎么找到东北来的?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来沈阳的?
这些问题,建业暂时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既然李德明已经盯上了他,躲是躲不过的。
既然躲不过,那就想办法应对。
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东北的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就已经擦黑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人影子拉得老长。
建业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在想一个问题:李德明在东北经营多年,根深叶茂,硬碰硬肯定不行。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想着想着,一个主意慢慢浮出水面。
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建业掐灭烟头,转身走出茶馆。
外面,张铁山安排的伙计已经等在门口,说是带他去住的地方。建业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茶庄的招牌。
“张记茶庄”四个大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建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德明,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