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建业:“愣着干啥?跟我走一趟。”
建业看了大海和建华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但现在这种情况,也由不得他选择。
跟着大汉穿过五爱市场,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家茶馆门口。茶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张记茶庄”四个大字。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一辆二八大杠的横梁上绑着个蜂窝煤炉子,炉火正旺。
大汉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建业紧随其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茶叶香味。茶馆里人不多,几张老木桌子上摆着茶壶和茶碗,墙上挂着泛黄的年画,画的是财神爷笑眯眯地捧着元宝。角落里有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播着单田芳的评书,声音沙哑却抑扬顿挫。
“坐。”大汉指了指一张桌子,自己在对面坐了下来。
建业也没客气,大大咧咧地坐下了。大海和建华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势。建华的手已经伸进怀里,那里藏着临走时林晓梅塞给他的一把弹簧刀。
“先自我介绍一下。”大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叫张铁山,沈阳本地人,做服装批发的。五爱市场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女装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建业心里一动。这么说,眼前这个人是东北服装界的大人物?看他这身打扮:军大衣敞着怀,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肩膀上还有两个烟头烫的洞。圆脸,浓眉,大眼睛,络腮胡子刮得只剩下青色的胡茬。说话大嗓门,一口东北碴子味。
“张老板找我,有何贵干?”建业不卑不亢地问。
张铁山看了建业一眼:“我听说过你的事。江城来的,做南方货,价格比本地便宜三成,质量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你敢跟姓李的对着干。”
建业没接话。他不知道这个张铁山是敌是友,不敢轻易表态。江湖险恶,在别人的地盘上,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德明这个人,我认识。”张铁山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前几年他在南方的时候我们就打过交道。这人太黑,吃人不吐骨头。他想在东北插一脚,我先给他泼泼冷水。”
建业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看来这张铁山跟李德明有过节,这次是把自己当成棋子用了。
“张老板想让我怎么做?”建业直截了当地问。
张铁山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这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显得格外豪爽。
“爽快!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张铁山拍了拍桌子,“刘老弟,我欣赏你的为人。这样吧,你的产品我全要了,价格比照市场价再加一成。”
建业又惊又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太激动,商人嘛,讲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
“张哥,你为什么要帮我?”建业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无缘无故的好处,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
张铁山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馆里安静极了,只有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在说着瓦岗寨的故事,单田芳的声音抑扬顿挫。
“因为我看不惯那个姓李的。”张铁山放下茶碗,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他以为到了东北还能只手遮天?做梦!在沈阳这块地面上,还轮不到他说话。”
建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有人愿意合作,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先把生意做起来再说。
“成。那就谢谢张哥了。”建业抱了抱拳。
“谢啥。”张铁山摆摆手,“我帮你,你帮我,各取所需。你放心,有我张铁山在,李德明的手伸不到东北来。”
建业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有了张铁山的支持,东北市场就算站稳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张铁山当场签了合同,把建业带来的货全部包了下来,价格果然比市场价高了一成。建业让大海留在沈阳负责发货,自己准备带建华回江城。
就在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茶馆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那两个人都穿着黑西装,剃着板寸,太阳穴鼓鼓的,看着就是练家子。中年人手里拄着根文明棍,锃亮的皮鞋踩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建业一看,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那个人正是李德明。他梳着整齐的背头,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冷笑。
“刘建业,”李德明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冰冷,“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张铁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李德明,你来干什么?”张铁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茶碗嗡嗡作响。
“当然是来谈生意。”李德明笑了笑,“怎么,不欢迎?”
建业看了看张铁山,又看了看李德明,知道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