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起了个大早。
天才蒙蒙亮,他就到了火车站。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告诉他,去沈阳的火车一天只有一趟,下午两点发车,明天上午到。
“买三张。”建业把皱巴巴的钱数了三遍递给售票员。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驶出江城站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建业靠窗坐着,旁边是建华和大海。对面坐着几个戴红袖箍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在讨论什么“体制改革”。角落里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大海兴奋得不行,探着脑袋看窗外:“建业哥,东北那边听说可热闹了,满大街都是做买卖的。”
“别光看热闹。”建华泼冷水,“人生地不熟的,小心被人坑了。”
大海撇撇嘴:“有建业哥在,怕啥。”
建业没说话。他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一直在盘算。到了北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货源、客户、渠道,全部要重新建立。但他没有退路了。江城的市场被李德明封得死死的,再待下去只有等死。
“建业哥,你想啥呢?”大海推了他一下。
“没啥。”建业收回目光,“到了沈阳,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五爱市场看看。”
“五爱市场?”大海愣了一下,“那是个啥地方?”
“东北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建业说,“咱们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把了。”
火车晃晃荡荡地跑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终于到了沈阳。
一下火车,三个人都愣住了。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南来北往的商人扛着蛇皮袋,操着各种口音讨价还价。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江城根本没有的景象。
“乖乖……”大海张大了嘴,“这地方,比省城还大。”
建业没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里了。
五爱市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密密麻麻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各色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建业带着两个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发现卖服装的摊位至少有几百家,竞争激烈得吓人。
“咋办?”大海有点傻眼,“这么多卖服装的,凭啥买咱们的?”
“推销呗。”建华倒是看得开,“一家一家问,总有需要的。”
接下来的三天,建业带着大海和建华,挨家挨户地推销他们的货。
“老板,看看我们的货,质量好,价格也公道。”
“不需要不需要,别挡着我做生意。”
“老板,就看一眼,不满意我不烦您。”
“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上百遍。有些人连头都不抬,有些人干脆挥手赶人。大海急得满头大汗,建华也耷拉了脑袋。只有建业还保持着冷静,一家一家地问,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推。
第三天下午,终于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他们说话。
那是个中年女摊主,穿得很朴素,但眼神很精干。她拿起建业的产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你们是江城来的?”
“对,江城刘记服装。”建业递上名片,“我们主要做南方货,价格比本地同类产品便宜三成,质量绝对有保障。”
女摊主想了想:“先拿三十件试试,卖得好我再找你们。”
建业心中一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太激动。
“谢谢老板。”他说,“您放心,卖得不好随时给我退货,我分文不收。”
女摊主点了点头:“行,那你们明天再来吧。”
有了第一个客户,后面的事情就顺当多了。虽然还是经常碰壁,但陆陆续续又有了几家愿意试试的。建业让大海负责送货,建华负责记账,自己则继续跑市场、谈客户。
五天下来,他们竟然打开了十几家客户,虽然每家要的量都不大,但积少成多,算下来也有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建业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大海兴奋得脸都红了,“这地方来钱快啊!”
建业没立刻回答。他算了算账,除去成本和路费,这趟东北之行不但没亏,还小赚了一笔。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市场。
“再待两天。”建业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
就在他们准备收拾东西回江城的时候,市场里突然走过来一个东北大汉。
那人大约三十多岁,剃着板寸,穿着一件军大衣,浑身的腱子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走到建业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开口:“你是刘建业?”
建业愣了一下:“你是谁?”
大汉没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