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回到店里,把自行车停好,一抬头就看到林晓梅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林叔的信?”她问。
建业点点头,把信封递过去。
林晓梅看完,眉头微微皱起:“他这时候找你,能有啥事?”
“不知道。”建业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我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建业按住她的肩膀,“我一个人去就行。”
林晓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建业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建业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
林家住在纺织厂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栋红砖楼里,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煤炉子的烟味。建业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四楼,建业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赵淑芬。她看到建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笑容:“建业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赵姨。”建业迈进门槛,“林叔在吗?”
“在,在书房里。”赵淑芬一边倒茶一边往书房那边喊,“德厚,建业来了。”
书房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林德厚从里面走出来。
建业看着眼前的林德厚,心里一紧。
这才几年没见,林德厚老了太多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再也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科室主任的影子。
“来了。”林德厚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沉。
建业在书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赵淑芬端来两杯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掩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德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盖子,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建业,这些年苦了你了。”
建业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他的记忆里,林德厚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以往每次见面,林德厚都是鼻孔朝天,说话带刺,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林叔,我……”建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叫我林叔了。”林德厚摆摆手,苦笑一声,“以前是我不好,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晓梅。现在我才知道,我看错了人。”
建业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用袖子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爸,您别这么说。”建业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让晓梅跟着我受苦。”
“你有什麼错?”林德厚叹了口气,“是我太死板,太讲究门当户对。晓梅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建业抬起头,看着林德厚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把他尊严踩在脚下的男人,现在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建业,”林德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建业,“这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三万块钱,你拿着用。晓梅跟着你,受了不少苦,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建业看着那个存折,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接过存折,泪水模糊了视线。
“爸……”建业哽咽着叫了一声。
这一声“爸”,把林德厚的眼泪也叫下来了。他赶紧低下头,装作喝茶的样子,用袖子偷偷抹了把脸。
“傻孩子,哭啥。”林德厚的声音也有些哑,“拿着吧,算是我这个当爸的一点心意。”
建业紧紧攥着存折,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梦想着能够光明正大地娶晓梅,能够得到岳父的认可。现在终于实现了。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晓梅好的。”建业擦干眼泪,坚定地说。
林德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建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建业知道,这是林德厚在给他台阶下。他识趣地站起身,把存折小心地放进内兜里。
“爸,那我就先回去了。”建业说。
“嗯,去吧。”林德厚没有回头,“生意上的事情,要小心。那个李德明,不是善茬。”
建业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德厚会主动提起李德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走出林家,建业骑上自行车,往店里骑去。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林德厚的话。
“当年是我不好,看不起你。”
“我看错了人。”
“这三万块钱,你拿着用。”
建业眼眶又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前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