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条短信的内容不断在脑海里回荡——“你爸在我们手里，不想让他出事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后面是一串地址，村东头那个废弃已久的仓库。
“青山，怎么了？”林小满察觉到他的异常，手里的酒杯放了下来。
陈青山把手机递给她看。林小满只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报警！必须报警！”她腾地站起来，“这肯定是刘大勇干的！除了他没人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陈青山点头，立刻拨通了110。接线员记录下情况后，让他保持冷静，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心里却越来越急。距离绑匪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秋风把院子里的枣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等着。”他猛地站起来，“我必须去救我爸！”
林小满一把拉住他：“你去有什么用？万一他们伤害叔叔怎么办？你相信警察，他们会想办法救人的。”
“可我等不了！”陈青山的声音提高了，“那是我爸！我不能让他出事！”
“正因为是叔叔，你才更不能冲动！”林小满死死拽着他的胳膊，眼眶泛红，“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糟！相信我，相信警察！”
两人正拉扯着，陈青山的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说他们已经锁定了绑匪的位置，正在部署营救行动，让他务必保持冷静，随时配合。
陈青山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父亲平安无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像是故意躲起来了。西北方向的天空压得很低，随时可能要变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的夜晚，父亲把他背在背上，从地里走回家。父亲的背很宽，很暖，让他安心。
现在，父亲在哪里？那些人会怎么对他？
“青山。”林小满走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手机终于响了。
“陈先生，你父亲已经安全了。”警察的声音传来，“绑匪全部抓获，你父亲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现在在县医院做检查，你方便的话可以过来一趟。”
陈青山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冲出屋子，跳上停在门口的三轮车，发动引擎就往县医院赶。夜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那个从来不说一句软话的父亲。
到了县医院，他直接冲进急诊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父亲正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完好无损。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水，冒着热气。
“爸！”他冲过去，跪在父亲面前，声音哽咽，“您没事吧？”
陈德厚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后怕、心疼，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那些人是刘大勇派来的。”陈青山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找人绑架您，想威胁我退出农业市场。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陈德厚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青山，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青山愣住了。这句话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听父亲说过。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那个沉默的、严厉的、不苟言笑的老头子。
“爸……”
“爸以前不理解你，”陈德厚的声音有些沙哑，“觉得你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干，非要回农村受罪。觉得你是书读多了，脑子有问题。可是今天爸明白了，你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老人的眼眶泛红，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爸为你骄傲。”
这是陈德厚第一次对儿子说出这样的话。陈青山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不知道多久，陈青山才艰难地开口：“爸，您先休息。我去跟警察了解一下情况。”
走出病房，陈青山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口翻涌。这么多年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认可。虽然方式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父亲被人绑架，差点出事，就为了威胁他退出。
但结果是好的。父亲安全了，而且……他终于理解我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张明远打来的。
“青山，有个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张明远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方便吗？”
陈青山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张总，什么事？”
“我这边发现了刘大勇的一些问题，可能跟你父亲被绑架有关。”张明远顿了顿，“你最好来省城一趟，当面谈。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结束。”
陈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结束。刘大勇既然敢找人绑架父亲，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这次警方虽然抓到了人，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他说。
挂了电话，他重新走进病房。父亲已经躺下了，但似乎没有睡着，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皮动了动。
“爸，您好好休息。”陈青山走到床边，轻声说，“我明天去省城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陈德厚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青山站了一会儿，确认父亲没事，这才转身离开。走出医院的大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刘大勇，既然你不择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