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坐在回村的大巴车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暖烘烘的。手机里存着那张金奖证书的照片,他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师傅,前面村口停一下。”他朝司机喊道。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青山一眼:“哟,小伙子,看你这高兴劲儿,拿奖状了?”
“金奖。”陈青山淡淡地笑了笑。
“金奖?那可不得了啊!”司机来了精神,“我拉了这么多年客,还没拉过拿金奖的呢。等会儿给你多走两步,直接开进村!”
陈青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村口停就行。”
司机不由分说,一脚油门往前蹿:“客气啥?金奖得主,得有点排面!”
陈青山哭笑不得,只好由他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秋收后的田野里只剩下稻茬和黄土地,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褐黄色。七年了,他离开时这条路还是泥巴路,现在已经铺上了柏油,两边还种上了白杨树,长得比他还高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陈青山远远就看见了那面鲜红的横幅——“欢迎青山荣归故里”,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的心猛地一跳,鼻子有些发酸。
大巴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陈青山刚迈下车腿,耳边就炸开了锣鼓声。
“青山回来了!”
“青山哥!”
“哎呀,咱们的金奖得主回来了!”
村民们呼啦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老王叔挤到最前面,一把拉住陈青山的手:“好样的!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当年你爸说你有本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陈青山笑着应付着,眼角余光却一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
终于,他看见了。
陈德厚站在人群后面,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明是想笑,却又强行绷着,那张老脸都憋得有些红了。
“爸。”陈青山走过去,声音有些哽咽。
“嗯。”陈德厚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上下打量了儿子一遍,“瘦了。”
就两个字,却让陈青山眼眶一热。他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这时,村长陈建国挤过人群,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脸上笑开了花:“各位父老乡亲,先静一静!我宣布两个好消息!”
人群安静下来。
“第一,县里决定把咱们合作社作为典型推广,还拨了一笔专项资金!以后咱们村的发展,有指望了!”
“哗——”人群沸腾了。
“第二,”村长故意顿了顿,扫视一圈,“刘大勇那个王八蛋,因为恶意竞争,被有关部门调查了!以后啊,他再也不能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好!”老王叔带头鼓掌,“早就该收拾他了!”
“青山,你给咱们村争气了!”村民们纷纷朝陈青山竖起大拇指。
陈青山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若非刘大勇自己作死,若非合作社上下一心,若非父亲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不可能走到今天。
人群中,陈德厚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儿子有出息,比他自己种地丰收还高兴。
李建国凑到陈青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青山,晚上庆祝会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我让婆娘准备了几桌酒席,咱们不醉不归!”
“行,”陈青山笑着点头,“建国叔,这几年多亏你帮忙协调,不然合作社没那么容易撑过来。”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李建国摆摆手,眼眶却有些红了。这些年看着陈青山一步步走过来,其中的艰辛他都看在眼里,“你是真给咱们村争气啊。”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合作社的院子里挂满了彩灯,桌子上摆满了瓜果点心,男女老少聚在一起,笑声不断。王秀英带着几个妇女在厨房里忙活,香气飘出老远。陈青松带着几个年轻人布置场地,音响里放着欢快的歌曲。
陈青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带着几个农户在这里搭起了第一个大棚。那时候没人看好他,觉得他是个书呆子,肯定种不出名堂。可现在,合作社已经有了上百亩地,还拿到了省博览会的金奖。
“青山,想什么呢?”林小满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想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开会的样子,”陈青山笑了笑,“那时候就四五个人,挤在那间小办公室里,冬天冻得手脚冰凉。”
“现在不一样了,”林小满把水果塞进他手里,“你现在是金奖得主,整个县里都出名了。”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陈青山握住她的手,“若不是你一直帮我,我早就撑不住了。”
林小满脸一红,正要说什么,王秀英在那边喊:“青山,小满,别腻歪了,快来敬酒!”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村民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陈青山和林小满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道贺。
酒过三巡,陈青山有些醺醺然。他拉着林小满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秋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闪烁着,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钻。
“小满,”陈青山轻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林小满靠在他肩膀上,微笑着说:“傻瓜,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一起面对。”
星空璀璨,夜风轻拂。陈青山想着这几年的风风雨雨,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从省城回到这个小村庄,他失去了城市的高薪工作,却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他失去了安稳的生活,却得到了这片土地的认可和尊重。
远处传来父亲哼戏的声音,陈青山循声望去,只见陈德厚坐在老槐树下,端着一壶酒,自得其乐地唱着。那是陈青山小时候常听的《打渔杀家》,父亲年轻时最爱唱。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先生,如果你不想让你父亲出事,明天晚上八点,一个人到村东头的废弃仓库来。记住,别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看完短信,陈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