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在县道颠簸了两个多小时,陈青山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熟悉的田野从眼前掠过。
那些玉米地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排排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曳。他离开时才刚播种,现在已经入秋,时间过得真快。
县城到村里的那段路,他走了无数遍。从泥巴路变成水泥路,从自行车变成摩托车,再变成现在的小汽车。路边的白杨树长高了一倍,村口的石碑也被重新刷过漆。只有那片山,还是原来的样子。
到了村口,陈青山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合作社转了一圈。
仓库的门锁着,里面空空荡荡。上次火灾烧掉了大部分存货,现在还没来得及补上。墙上那块白板还写着之前的出货计划,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青山哥!”
背后有人叫他。陈青山回头,看到李建国从远处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建国叔。”陈青山应了一声。
“你可算回来了。”李建国走到近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青山,有几个农户想退社,这事儿你知道吗?”
陈青山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超市那边压价的消息传回来,大伙儿都慌了。”李建国叹了口气,“老王他们几个是最早跟着你干的,现在闹得最凶。我劝过他们了,但没用。”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看看。”
从合作社出来,陈青山直接往老王家走去。还没到门口,他就看到几个人影聚在自家门前——老王、老李,还有两个姓赵的农户,都是当初第一批加入合作社的。
“青山回来了。”老王先看到他,语气有些尴尬。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无奈。
陈青山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很难受。他理解他们的顾虑,毕竟大家都是普通农民,经不起折腾。
“青山,我们也想跟着你干,”老王低着头说,“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超市那边压价,我们心里没底啊。家里的婆娘天天跟我闹,说跟着你看不到希望,你说我该怎么办?”
另一个农户也开口:“是啊,青山。这两年跟着你虽说没亏本,但也没赚到多少。现在超市又来这么一出,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青山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跟着他干的,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份上,也不会来找他。
“我明白。”他点点头,“你们想退出的,我不拦着。”
此话一出,几个农户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青山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但我想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陈青山继续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如果情况还是这样,你们再决定走不走。”
农户们对视一眼,最后老王开口了:“青山,我们再信你一次。就一个月,如果情况还是这样,我们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送走了农户,陈青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发呆。那上面标注着合作社的每一块地,每一个农户,每一笔账。
门被轻轻推开,林小满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青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陈青山抬起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小满。”
林小满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山!青山在吗?”
是王秀英的声音。陈青山抬起头,看到她匆匆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青山,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陈青松在仓库那边跟人打起来了!”
陈青山立刻站起来往外跑。林小满也跟了出来,三个人一路跑到仓库。
仓库门口围了不少人。陈青山挤进去,看到陈青松正跟一个陌生男人扭打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村民在拉架。
“住手!”陈青山大吼一声,两人这才分开。
陈青松脸上挂了彩,嘴角渗着血。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抓痕。
“怎么回事?”陈青山皱着眉头问。
“哥,这个人是刘大勇派来的,”陈青松喘着粗气,“他来咱们仓库捣乱,说要把咱们的货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