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青山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老宅的宁静。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赵海波急促的声音:“青山,出事了!超市那边突然变卦,说好的价格不算数了!”
陈青山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什么意思?”
“总部那边来了通知,说市场行情不好,你们的货只能按八折收,否则就退货!”赵海波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无奈,“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合同都签了,他们怎么说变就变!”
陈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片绿油油的田野上,那是他们辛辛苦苦几个月种出来的丰收果实。
“青山,怎么了?”林小满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表情不对。
“超市压价,”陈青山低沉地说,“八折。”
“八折?!”王秀英正好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当初说得好好的,现在说变就变,这不是欺负人吗?”
林小满倒是冷静得多。她走到陈青山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青山,先别急。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算过账,如果按八折收,这一季不仅白干,还要赔进去不少钱。五十万起步的月供货量听起来诱人,但八折意味着亏损。
“我给赵海波再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他说着拿起手机。
电话那头,赵海波也是一筹莫展:“青山,不是我不帮你,总部那边我实在得罪不起。他们说现在市场大环境不好,其他供应商都在降价,我们要是不降就得下架。我也是刚知道他们偷偷在合同里加了一条什么'采购方有权根据市场行情调整价格'的条款,当时光顾着高兴能签合同了,没仔细看……”
挂了电话,陈青山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那些合同条款,他当时确实没有细细审核,只当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人家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太过分了!”王秀英气得来回踱步,“不行,我去找媒体曝光他们!”
“秀英,别冲动,”林小满拦住她,“这样只会把关系弄僵,对我们没好处。”
“那怎么办?总不能咽下这口气吧?”
“先让我想想,”陈青山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这样吧,我亲自去省城一趟,跟他们当面谈。”
“青山,我跟你一起去。”林小满说。
“不用,你留在村里盯着生产,”陈青山握住她的手,“合作社离不开人。”
当天下午,陈青山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一路上,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这一路走来,他遇到过村民的不信任,遇到过自然灾害,经历过资金链断裂,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面对的是资本的力量,是那些藏在合同条款里的陷阱。
晚上十点多,陈青山终于赶到了省城。他在小旅馆里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超市总部。
“对不起,陈总,我们总监今天有重要会议,可能要等到下午才能见您。”前台小姐礼貌地笑着。
陈青山点点头,在会客区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终于,采购总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看起来很精明。
“陈先生,让你久等了,”总监淡淡地说,“关于价格的事,我也很无奈。现在市场行情确实不好,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但是我们已经签了合同,”陈青山尽量保持冷静,“白纸黑字写着的价格,怎么能说改就改?”
“陈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总监端起茶杯,“但我们也是有苦衷的。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走了。”
陈青山心里一紧:“什么明路?”
总监笑了笑:“这个嘛……容我先卖个关子。等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与此同时,村里也传出了风言风语。
“你们听说了吗?陈青山那合作社好像要完蛋了!”
“真的?不是说刚签了大合同吗?”
“嗨,那都是表面风光!听说超市那边不收货了,他这回肯定要栽跟头!”
“早知道就不该跟着他干,现在好了……”
这些话传到陈德厚耳朵里,他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