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临江风平浪静。
临江会的场子一如既往的红火,客流稳得离谱,苏婉晴每日准时发来的账目报表,数据一次比一次好看。周炳坤的资金兜底,加上马三刀安分守己、一致对外,本土三家势力表面和气融融,半点硝烟味都没有。
外人看着,只当是临江地下赌圈安稳太平,只有我心里清楚,这一星期的平静,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千面鬼依旧藏在吕老歪的茗香茶室,靠着一身邪门的易容千术,日复一日蚕食场子流水。
我听了老鬼的话,全程按兵不动。
既不派人试探,也不插手干预,只让马勇和陈海峰两人,每天远距离低调盯梢,只记出入行踪、不暴露、不打扰。任凭吕老歪的场子一点点被掏空,静静等着他山穷水尽的那天。
此刻是午后两点,日头正好。
临江会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敞亮通透,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办公桌和深色地板上。楼下场内的喧嚣隔着两层厚重隔音玻璃,只剩一点点模糊细碎的人声,安静得刚好能让人沉下心来琢磨事情。
我独自靠在老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实木桌沿,脑子里没闲着,一直在默默筹划临江会后续的路子。
现在我手里握着周炳坤的资本、马三刀的人脉地盘,还有老吴对接的官方分寸,更有老鬼压阵兜底。三家本土势力,两家已经彻底绑在我的船上,唯独吕老歪一直游离在外,自持资历老、扎根临江多年,打心底里没把我这个后起的临江会放在眼里。
之前我一直想着如何稳步扎根、稳固现有格局,不急于扩张。但千面鬼这事,让我彻底想通了格局的关键。
乱世才能立新规,危局才能定地位。
熊老九这批外来老千团,看似是冲垮临江赌圈的灾难,实则是我整合本土势力、让临江会彻底立威的最好契机。
等稳住了这波外来危机,彻底镇住吕老歪,到时候我就可以统一规范场内规矩、统一抽水比例、统一安保暗灯体系,彻底杜绝内斗消耗。把零散的本土势力拧成一股绳,往后不管是外来老千,还是别处的地头势力,想踏足临江,都得先过我赵山河这一关。
思绪正慢慢铺开,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老吴发来的微信,字不多,却精准戳中了我这一星期以来的所有等待:
【山河,吕老歪在一楼大厅,点名要见你,神色看着很急。】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我心里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浮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笑意。
来了。
终于还是熬到这一步了。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一个星期的温水煮青蛙,已经彻底把吕老歪熬崩了。
千面鬼从不贪心,每天稳扎稳打、小额高频、滴水不漏。不炸场、不惹眼,就是慢慢薅、持续赢。普通人看不出异常,只会觉得是自己手气差、运气背。
可赌场老板最懂门道。
不怕你一把赢几十万的狠人,就怕你天天赢、场场赢、输赢可控的怪人。
短短七天,茗香茶室的优质赌客流水、散客资金,几乎被悄无声息掏空。场内老赌客接连输光离场,新客不敢上桌,场子肉眼可见的冷清。
吕老歪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百分百确定自己场子里出了问题,百分百确定是有人出千搞事。
可他抓不到、摸不着、查不出半点痕迹。
暗灯轮番盯梢、全程监控回放、逐个赌客排查,把场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千面鬼的人皮面具、改肩道具、细微暗号、顶级控牌手法,根本不是普通赌场暗灯能看破的层级。
怀疑又没办法,证据半点没有。
看着每日断崖式下跌的流水,看着苦心经营多年的场子一点点烂掉,自负了一辈子的吕老歪,终于扛不住了。
整个临江地界,能破这种顶级千术、能帮他平掉这场祸事的,从头到尾,只有我赵山河,只有临江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算计,脸上恢复平静,指尖回复老吴一行字:【带上来。】
放下手机,我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静待来人。
约莫三四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老吴轻轻推门进来,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山河,歪叔到了。”
多日不见,眼前的吕老歪,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往日里他总是一副老派江湖大佬的姿态,衣着规整,神情倨傲,眼神里带着老牌地头蛇的底气和不屑。
可今天完全不一样。
头发略显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烦躁和焦虑,连腰板都没往日挺得笔直,进门的姿态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迫不得已的拘谨。
不等我开口让座,吕老歪主动上前两步,脸上挤出几分无奈的苦笑,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苦水:
“山河,冒昧登门,实在是老哥最近被事情逼得没办法了,不然绝对不会来麻烦你。”
我故作不知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抬手示意他落座:“吕叔坐,喝茶。咱们都是临江地界混饭吃的,谈不上麻烦。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全程神色平淡,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半点不露我早已洞悉一切的破绽。
吕老歪顺势坐下,接过老吴递来的茶水,压根没心思喝,眉头死死皱着,一肚子苦水彻底绷不住,一股脑倒了出来。
“山河,我这茗香茶室,最近彻底邪门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憋屈和不解:“大概一个星期前,来了几个外地生面孔,看着人模人样,斯斯文文的,像是过来消遣的生意人。一开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可从这帮人来了之后,怪事就没断过。”
“他们不玩大的,从不一把梭哈,输赢看着都很规矩。可怪就怪在,天天赢、场场赢,几乎就没怎么输过!”
说到这里,吕老歪狠狠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无力:
“我场子开了这么多年,手气好坏的赌客我见多了。没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就算是运气爆棚,也有输有赢、起伏不定。但这帮外地人不一样,稳得吓人,赢的不多,但是细水长流,场场都能从我场子里薅走钱。”
“短短七天,我场内多少老赌客被他们赢光了积蓄,一个个直接戒赌不来了。现在我场子冷冷清清,散客不敢上桌,老客全部跑路,每天流水跌得惨不忍睹,再这么耗下去,我茗香茶室直接可以关门歇业了!”
我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神色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意外,配合着微微挑眉:
“还有这种事?我这几天一直忙着临江会的事,倒是从没听说过吕叔场子出了状况。”
吕老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甘,语气越发凝重:
“绝对不对劲!我混江湖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出赌局里的猫腻。我百分百确定,这帮人绝对是出千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满脸的挫败和无奈,狠狠拍了下大腿:“我全场暗灯24小时轮班盯守,监控一帧一帧反复回看,每个上桌动作、每把牌路全部排查。从头到尾,半点破绽、半点毛病、半点出千痕迹都查不出来!”
“手法干净得离谱,动作光明正大,挑不出一丝问题。可钱就是源源不断被他们赢走,我的场子就是硬生生被掏空!”
这就是千面鬼的恐怖之处。
顶级易容伪装,配合几十年的千术微操,全程无破绽、无失误、无花活。
普通暗灯看的是表面动作,根本看不懂手指发力、控牌微操、眼神暗号、道具塑形的门道。
看得见人,看不出千。
查得到输赢,抓不到破绽。
吕老歪现在就是这种极致憋屈的状态,明知对方有鬼,却拿不出半分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场子被人蚕食。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求助,还有一丝放下面子的妥协,语气诚恳了不少:
“山河,咱们都是临江本土做事的。说句实在话,临江本地人的钱,不能就这么白白被外地老千薅干净!”
“我知道,你手下的暗灯,还有你自己的眼力、本事,是咱们整个临江最顶尖的。我场子的人看不出猫腻,属实是没辙了。”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往日的高傲,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老哥今天过来,就是想求你帮个忙。有空的话,抽空去我茗香茶室坐一坐,帮我长长眼。要是这帮外地人真的是出千搞事,麻烦你出手,帮我把这群人抓千清场,不能让外来人砸了咱们临江本地的饭碗!”
我看着他满脸焦虑、求助妥协的模样,心底一片清明。
鱼,彻底上钩了。
整整一周的蛰伏等待,老鬼布下的这盘大局,到这一刻,正式落子成型。
表面上,我依旧装作迟疑斟酌的模样,微微沉吟,缓缓开口:
“原来是这么回事。行,吕叔既然开口了,都是本土街坊邻里的生意,我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这两天我抽个空,亲自过去看看情况。”
吕老歪听见这话,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喜色,连忙点头道谢。
他心里还以为,是自己低头求人、卖我面子,才换来我出手相助。
他根本想不到,从一周前千面鬼踏入茗香茶室开始,从他心存侥幸、自负轻敌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被我和老鬼,牢牢算死在局里了。
临江的局,本土的势,从今往后,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