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数学课上，何极在黑板上写了满满一黑板的公式，教室里非常安静，只听得见粉笔与黑板相撞的声音以及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后排的人没有听进去。
猪哥用肘子捅了捅陈渊，并压低了嗓门对他说：“放学之后帮我检查一下车子。”
“汽车出了什么问题呢？”陈渊问道。
“链条断了之后就卡进了齿轮里，下午才被人发现并取出来。”
陈渊看到老本斜对面趴着。
老本的手放在了课桌边上，手上有灰尘，指甲里面也是一片黑色。
当风扇吹来的时候，就会有一缕头发被吹了起来。
趴着不动的样子就象睡着了一样。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极把教案夹在腋下，转过身来。
“老本。”
后排的人也一起抬起头来。
老本从桌面上坐了起来，由于趴着睡觉的缘故，所以眼睛也是一副疲倦的样子。见到何极之后，并没有和他说什么。
“起立。”
老站比何高得多。
“是谁把教室里的电器弄坏了？”何极说话不大声，但是教室里的同学都安静下来了。“风扇出问题了应该找总务部来修，但是作为一个学生却要爬到凳子上去拆风扇上的盖子，出了事故又该由谁来承担责任呢？”
老本嘴里发出了声音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随便动。”
说完之后，何极就向后排的同学看去。
阿汪把脖子缩了缩，猪哥低头装作看书的样子，鸡哥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陈渊坐好之后双手放在大腿上没有做任何动作。
风扇转动的时候，叶片就会发出“呼呼”的声音。
何极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了看风扇，扇叶转动得很均匀，并且没有任何晃动和杂音，从他的头顶上刮过时把头发稍稍扬起一些。
没有说任何话。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教室里面就安静下来了。
何极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关门的声音很小。
猪哥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将书本放在了桌面上。“把老师吓坏了，以为要请家长来。”
阿汪也附和道：“本以为要写检讨。”
鸡哥站起身来到风扇旁边仰望，风扇转动得很正常，风从下往上吹来，他还伸手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并说：“奶奶说，风一吹过来就特别凉快。”
老人坐下来后又在桌子上翻了翻数学书，并没有读多少时间就合上了。
猪哥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前些天何极骂了你，你不应该不作声。”
“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那么下一次还会不会拆呢？”
老本想了想之后说：“视情况而定。”
猪哥一惊之后又笑了。
下午第二节课为自习课，无教师上课。
天气非常炎热，外面有风扇吹风，但是没有一丝微风。南边的窗子只开了一道缝，里面吹进来的都是操场上的灰尘。
坐在后面车窗位置上的人也开始骂起来了。
“该窗不能打开，已卡死。”
姓马的同学推了几次都没有把窗户推开，于是他就站起身来用手去推窗框，但是窗户并没有被推开，只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不要推了，一推就推坏了，你要承担责任。”阿汪在后面说道。
“那么该怎么办呢？”姓马的同学坐下时后背都出汗了“非常热。”
猪哥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看了一下，这扇窗户是用铝合金制成的老式推拉窗，在窗框上有一层灰尘以及一些枯黄的树叶塞在其中。
“这里好像有障碍物。”
“能不能打开一下呢？”
猪哥用力推了几次，但是窗户仍然没有被推开。
“妈呀。”猪哥把手指拿出来之后发现手上都是脏东西，“找老人。”
有人把头转向了老本这边。
老本坐在椅子上用圆珠笔在本子上画画，听到猪哥喊自己之后就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去。
“怎么样？”
“窗户不能打开。”
老本蹲下身来，用手去触碰铁轨。
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着，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之后，又用指甲轻轻一刮，就有一小片碎石子被刮了下来。
再碰一碰，在轨道内壁有一个凸起的地方。
“有一部分铁片翘了起来，卡在了滑槽里。”
猪哥蹲下身子和他一起俯身看。“能不能打开呢？”
站起来看看窗外，再看看窗外的桌子。转过身来在讲台上面找到一把塑料尺子。
拿了一把尺子回来。
“做什么？”阿汪提问。
老本没有回答，于是他就把尺子插到窗户与轨道之间的空隙里，并且把它斜着放好，在窗框处按住它，再用力一提。
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
再把尺子插得更深一些，从而把变形了的铁板撬起来。
铁片下边的尺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被压弯了的弹簧又恢复过来一样。
老本用尺子压住，然后用手抓住窗户边上的缝隙，再向旁边拉了一下。
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之后就打开了。
风来了。
大家松了口气。
猪哥站在窗前，外面的大风把他的头发和脸都刮得满是。“卧槽，老本你也太厉害了吧！”
老本没有说出口，蹲下身子把尺子反面看了看。
用尺子把铁片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站起身之后，就把尺子放到讲台上去了，回到教室里时发现陈渊正看着自己。
老本的手心、手指间都是黑乎乎的脏东西，这些黑色的东西干涸之后会在手指缝里留下一条条痕迹。于是他就把手上沾到的灰尘抹到了裤子上。
猪哥又在窗口吹风了。
“这个风好冷啊，要是早知道就好了，早点叫上你奶奶。”
老本笑笑没有说话。
陈渊坐在桌前看着老人把手上沾的灰尘抹到了自己的裤子里去，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和老本认识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
他是队中比较低调的人。
上课时趴在桌子上，下课后也是一样。有时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声音很小，只能让第一排的学生听见。
但是可以修理风扇、打开窗户、把手臂伸到肮脏的铁轨上找出一块翘起的铁片。
陈渊说：“从小就开始修理这些东西了吗？”
老本把裤子上的灰尘拍干净之后抬头看他。
“对了。”
“你是向你的父亲学习的吧？”
“没有父亲教我，只好自己拆了。”
“拆的是什么东西呢？”
“拆开所有的东西，家里电器、收音机、爷爷的自行车、邻居丢弃的老式自行车锁等等。”
老本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拆了之后再装上，但是有的东西是不能装回去了。”
猪哥后面也在笑：“那么你将来是不是要去做修理工呢？”
老本没有说话。
陈渊说：“修车很方便。”
老本看了一眼。
陈渊道：“我想以后要学习修理汽车。”
老本没有说。
一阵风吹进教室里，挂在后面的几条抹布也被吹得左右摇摆起来。
老本又把尺子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一遍，上面留下的白痕依然存在，并没有去理会它。
“小毛病。”
说完之后就坐到自己位置上把之前用圆珠笔画过的笔记本打开继续画。
操场上的同学们正在打篮球，他们打篮球的声音很沉闷，并且还吹着风。
猪哥靠着窗户给自己的手上扇风，阿汪也凑过来一起给手上扇风。
鸡哥说：“不要挡住。”
“急什么，你也来凑热闹。”
鸡哥也到了。
老本没有动，坐在那里用圆珠笔在本子上画出一条条的线来。
陈渊靠在墙上看他画画。
没有一点特点，线条很乱，并不具有任何意义。
但是没有问。
风扇仍然挂在天花板上转动着。
打开窗户之后，南面就会有风吹过。
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凉爽。
打了一个哈欠。
班主任何极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透过走廊上的窗户向里面张望了一番。发现窗户没关上，风扇还在运转，后排的同学挤在一起对着窗子吹风。
没有进去。
沿着走廊一直走直到走得很远。
猪哥转过身去向老本竖起了大拇指。
老人没有抬头看，手里拿着圆珠笔在画画。
画画的时候他停下来休息了。
接着就把书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