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倒没犹豫哈,手一挥,两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就跑了过来,还带着个箱子。
沈锋还趴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堆会动的灰。
他太阳穴疼得厉害,一跳一跳的,但说话的声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硬邦邦的。
“别用那个扫把刷,用静电的那个东西采。”沈锋头也没抬,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看这儿。这地砖缝里的灰,不是外头刮风下雨吹进来的,是那种小风扇吹出来的。那几个投影仪,散热口都对着这个角落。”
技术员赶紧拿了个设备,照他说的做。
沈锋顺着那道风吹的路线,慢慢站起来了。
他的眼神有点空,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好像在想刚才这屋里发生的事。
“投影仪放的位置,离墙差不多两米四。”沈锋说话没啥感情,“这个高度和角度,要是不调,投出来的画面肯定会变形。但是现场的画面是正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旁边太师椅边上的一块空地。
“那个人站在这里,用手调了三台机器。他身高在一米八一到一米八三,差不多,就一米八二吧。”
顾铭眼睛眯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太师椅的靠背上有一条很浅的划痕,是他弯腰的时候,衣服蹭到的。”沈锋伸出两个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米七几的人,够不着,得踮脚;一米八五以上的人,弯腰会弯得更厉害,那痕迹就应该在上面一点。只有一米八二左右的人,才会正好蹭到这个地方。”
旁边一个技术员听傻了,下意识地拿了个激光测距仪去量那个太师椅和墙。
数据一出来:身高差不多就是一米八二点三。
那个技术组长都惊了,吸了口凉气。
沈锋没停,他走到一个还在放视频的投影仪前面,弯下腰,鼻子动了动。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枪油味和古龙水味,被他闻到了。
“他习惯用左手。”沈锋指着投影仪旁边的一个金属钮,“这玩意儿挺重的,起码八公斤。你看这个旋钮,左边的磨损比右边的厉害。这说明他拿机器、调机器的时候,左手是主力,右手只是扶一下。”
沈锋笑了下,那笑声里没一点温度,听着让人发毛。
“一个一米八二左右,习惯用左手拿重东西,受过很厉害的训练,跑别人老家来,还有心情搞这种吓唬人玩意儿的……‘深渊’里就一个人是这样的。”
顾铭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直接说:“‘幽灵’?”
“对,就是他。”沈锋伸出俩手指头,从投影仪散热口那儿捏起来一点点油。
那油在他手指上,有点发蓝。
“这是好东西,一种润滑油。市面上买不到,黑市都很少见,只有给那种很牛的部队做瞄准镜的工厂才用。”
沈锋把手指在纸上擦干净,抬头看顾铭:“‘幽灵’不光是‘深渊’里能打的,他还是个心理专家。他放这些视频,就是想让我生气,让我失去理智。他越是这样,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顾铭听了很信服,她不再有任何怀疑了。
她拿起对讲机,然后转身对后面的人说:“马上联系市局和海关!查一下最近三天从欧洲过来的所有男的!”
顾铭对着对讲机,声音很冷:“条件是:男的,身高一米八一到一米八三,左撇子,左边肩膀或者胳膊因为长期拿重东西有点塌。重点查那些拿欧洲小国假护照、办商务签证进来的人!”
命令很快就传下去了。
过了五分钟,顾铭手里的一个机器就响了。
数据对比成功了。
屏幕上出来一个外国男人的照片。
照片上那男的穿着灰西装,留着短头发,眼神看着挺普通的,像个做生意的。
但是他左手提着一个很重的箱子,左肩膀看着是比右边低了那么一点点。
护照名字:克劳斯。国籍:奥地利。入境时间:两天前的晚上。
“抓到你了。”顾铭盯着那张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光。
站在门外的沈云逸,把这些话都听清楚了。
他本来整个人都在发抖,脸白的很,以为沈锋惹了什么大事,准备拉着沈锋不干了,甚至想跑路出国躲躲。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沈锋就在这黑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地,闻了闻味儿,就凭着一点点灰和油,就把那个凶手给查出来了!
警察连人家的假护照都给翻出来了!
沈云逸张着嘴,傻傻地看着沈锋。
他记得这个侄子从小是挺聪明,但人懒懒的,后来去当了什么教官,再后来又跑回来当历史老师。
他一直觉得沈锋没啥大出息。
可眼前的沈锋,浑身都是一股让人害怕的气质。
那个眼神,根本不是普通老师能有的。
沈云逸一下子就没气势了。
他擦了擦汗,腿有点软,靠在了门框上。
“小……小锋……”沈云逸的声音都在抖,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刚才说错话了,我不该骂你的……”
沈锋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沈云逸咽了口口水,低着头,小声说:“小锋,都到这份上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咱们家,是有点东西。”
沈锋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沈云逸叹了口气,说:“咱们老祖宗啊,当年留下了一本东西,叫《守器录》。”
沈锋的心跳了一下。
“《守器录》?”
“对。”沈云逸说,“那不是什么宝贝,是个账本,也是个地图。上面记着民国以前,沈家人为了躲避战乱,在全国各地偷偷埋起来的国宝,连藏在哪儿都记着。”
说到这儿,沈云逸摇了摇头,很丧气:“但这东西……民国三十一年,鬼子来之前,就不见了。你爷爷找了一辈子,我也以为是假的……可今天这事,这帮外国人……他们是不是为了《守器录》来的?!”
沈锋站在那儿,手都握成了拳头。
《守器录》!
刚才脑子里出现的那个画面,一下子就和沈云逸的话对上了!
一百年前,那个在炮火声里把盒子塞进房梁里的人,藏的肯定就是这个《守器录》!
深渊组织搞这么多事,根本不是要杀他。
他们是想逼沈家人把这本《守器录》找出来!
“沈队!发现目标了!”
顾铭的对讲机突然响了:“在郊区一个码头附近,发现了那辆黑色的车!他很可能想从水路跑!”
顾铭脸色一变,马上按住对讲机:“一组二组跟我走!封锁码头!通知水上分局配合!”
说完,顾铭转头看沈锋:“‘幽灵’出来了,我带人去抓他。你跟他们回指挥部,这里不安全。”
沈锋看着顾铭,点了点头:“好。你小心点,‘幽灵’很狡猾。”
“放心。”顾铭说了一句,就带人冲出去了。
警笛声很快就听不见了,雨声倒是很大。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除了门口的两个警察,就剩下沈锋、沈云逸,还有吓坏了的梁伯。
沈锋转过身,对沈云逸说。
“云逸叔,梁伯得去医院看看。你送他去,顺便去警察那儿待着,这里不用你管了。”沈锋的声音很平淡,但就是让你没法拒绝。
沈云逸现在哪敢说不啊?
他赶紧扶起梁伯,说:“好,好,我这就走。小锋,你自己小心啊!”
沈云逸扶着梁伯走了。
院子里的雨越下越大了。
沈锋走到门口,对那俩警察说:“辛苦了,我去后院拿点我爷爷的书,一会儿配合调查用。你们在门口看着就行,别让记者进来。”
那俩警察很相信他,点头说:“沈老师您忙,有事叫我们。”
沈锋又回到了屋里。
“吱呀——”
他把那两扇大红门给关上了。
外面的声音和光都进不来了,屋子里一下子特别安静。
空气里还有一股油漆味和烧焦的味道。
沈锋没开灯。
他借着房顶漏下来的一点点光,踩着地砖,走到了屋子角落。
那儿有个梯子。
梯子很重,上面都是灰。
沈锋伸出手,把梯子一步一步拖到了屋子中间。
梯子脚在地上拖,声音特别刺耳。
沈锋停下来,抬起头。
他的眼睛黑黑的,死死地看着房顶上那根大梁。
大梁上雕了条龙,龙的眼睛好像在看他。
沈锋抬脚,踩上了梯子的第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