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和的信，苏小满当晚就回了。信写得很短——“你信上问的事，不是真的。我们只是朋友。边关事务繁忙，不必为这些闲话费心。”她折好信纸封了口，让人连夜送了出去。
五天之后，赵清和的回信到了。
信封比上次更厚一些，边角有被揉过的痕迹，像是写信的人中途搁笔起身走了几圈又回来继续写的。苏小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比上次更潦草几分——“你说不是真的，我信了。但我在边关都听说了，你和裴大人天天在裴府后院约会，这还能有假？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苏小满把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系统凑过来扫描了一遍：“宿主，她不信。她把‘我们只是朋友’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就跳过去了，直接问你是不是真的。而且她用了‘天天’和‘后院’这两个词——边关的消息渠道到底有多灵通？”
苏小满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眼：“她在边关怎么知道的？边关离京城几百里。”
“不知道，但她确实知道得很细。”系统翻了一下数据，“要不你直接承认算了？”
苏小满想了想，又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句，大意是“我和裴砚之确实走得很近，但不值得你专门写信来问”，然后就把它交给信差送了出去。又过了三天，赵清和的第二封回信到了。这次信封上贴了一小片干透的胡杨叶，边角压得很平。信上只有两行字——“朋友会在后院的树下牵手？苏小满，你当我没在边关见过世面？”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像是已经写完了所有她想写的字，不需要再补任何一句了。
苏小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她在边关到底怎么知道的？那片胡杨叶边角压得很平，像是特意挑过的。她是不是在边关也安插了人盯着京城？”
“不是。”苏小满把信放进抽屉，“她瞎猜的。她知道我和裴砚之走得近，猜到了，但不确定。所以写了那句来套话。”
系统沉默了一下：“那她套出来了？”
“没有。但我也没否认。”
系统安静了片刻：“你这是在保留最后一丝余地，还是不想让她太早得意？”
苏小满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日光正好，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细烟。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赵清和那封信还在她脑海里转——不是问句本身，是那最后一行字上的胡杨叶，边角压得很平，像是写信的人特意用手掌抚过那道折痕，让它平整地躺在信纸的角落，等着被收信人看见，然后带着它走过更远的路，再找到一张合适的桌面，轻轻放下，等下一封信从更远的地方捎回来。
苏小满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已经泡过两遍的茶喝了一口。赵清和说她不信，她确实没有信。但她也没恼，像是知道赵清和早晚会发现，只是没想到她发现得这么快。风穿过院墙，把石桌上的茶盏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封还没写完的回信，正在等它自己的下一句话落到纸面上，再被折好、封口、交到信差手里，穿过几座城池和一片正在变凉的秋天。她没有提笔，也没有想好该如何落笔，只是让那阵风先替她把这短暂的停顿吹平，等她整理好措辞，再将它寄出去。
那天傍晚她照常去了裴府。裴砚之正在书房整理公文，见她进来，把手里那叠纸放下来：“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回了封信。”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赵清和从边关写信来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裴砚之看着她：“你回了什么？”
“说我们只是走得近，没到那一步。”
裴砚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信了吗？”
“没有。”苏小满拿起桌上那碟瓜子，“她说‘朋友会在后院的树下牵手’，像是看见过什么。”
裴砚之沉默了一下：“我在后院没有牵过你的手。”苏小满嗑开一颗瓜子：“但她猜到了。”裴砚之端起茶盏：“那就让她猜到吧。”
苏小满把瓜子壳放在桌边：“她信里还说，边关最近不太平，可能要打仗。”裴砚之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原话怎么说的？”
“‘边关最近不太平，可能要打仗。你自己小心。’”苏小满重复了一遍，“没写具体细节，也没说战事从哪里来。”
裴砚之放下茶盏，像是把那句话放在桌面上重新称了称重量：“她不会凭空说这句话。既然写了，说明边关确实有动静。”
苏小满看着他：“如果打仗了，她会被召回吧？”
“会。”裴砚之说，“而且如果战事扩大，朝堂上的风向也会变。”
苏小满没有再追问，但她把那片胡杨叶从信封里取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赵清和写那封信的时候，可能正在营帐里点着灯，外面是边关的风沙。她写“苏小满你当我没在边关见过世面”的时候，笔尖落得很快，像是觉得这句话不需要修饰。她还写了“边关最近不太平”，用了“不太平”这三个字——在边关待久了的人，不会轻易用这三个字。她写的时候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小满把信收好，往长街的方向走去。她想着赵清和说的那句话——“朋友会在后院的树下牵手？”她确实在裴府后院牵过手，但赵清和不在场。她猜对了，不是因为她看见了，是因为她了解她。风穿过巷口，把她袖口的衣摆轻轻吹起又放下。赵清和下次写信来的时候，可能会换一种问法。又或者她会直接等自己回京之后当面问她。但这封信还没有回，她还没有想好下一句该怎么落笔，那阵风已经把她面前的字纸翻过一页，留下一道尚未干透的墨痕，正沿着纸页的纹理慢慢渗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