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我在阳台上种了一盆“无用”的草
文/羌山野粟
那天儿子指着阳台角落那盆乱蓬蓬的绿东西，问：“妈，这是啥？葱不像葱，韭菜又不像韭菜，你种的是野草吧？”
我说：“对，就是草。”
他一脸不可思议，抬手就想给我薅了：“妈，你咋种这玩意？这不像你干的事啊！”
我没让他拔，看着他一脸困惑的样子，觉得这草倒是和他挺像的。
这草是我在楼下墙缝里发现的。
这几天太阳正烈，别的植物都蔫头耷脑，就它，顶着一小撮嫩绿，硬是从水泥的压迫里挤了出来。我觉得它挺酷，就把它连墙灰带根一起抠回来，找个破花盆栽上了。
没骗你们，花盆真的是破的，上次浇水不小心摔缺了一个口。花也打翻了，重新换了一个地方种上，这破盆一时半会没丢。就用来种它了！
它确实没用。
不能像薄荷一样泡水，不能像迷迭香一样烤肉，甚至不能像我妈说的那样，下面条时掐一把提味。它不开花，至少现在还没开，就算开了估计也是那种米粒大、不起眼的小白花，没人拍照，也没人会夸。
它唯一的本事，就是在那儿长着。
我每天早上起床，会瞥它一眼。
有时候叶子沾了水，亮晶晶的；有时候被太阳晒的蔫气了，第二天又倔强地直回来。我偶尔给它浇点水，纯粹是因为水杯里的水没喝完，剩下的顺手泼进去，并没有指望它回报我什么。
这种关系特别轻松。
养猫要铲屎，养狗要遛弯，养多肉还得防着徒长。唯独养这盆草，不需要任何“绩效考核”。它不需要长高几厘米来证明我对它好，也不需要开花结果来满足我的虚荣心。它只是存在着，我就看着。仅此而已。
前几天心情不好，回家往阳台一靠，看着那盆草。它还是那副样子，不悲不喜，不急不躁。好像在无声地嘲笑我：你瞧你，为了娃那上不去的成绩，老师几句话，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我突然意识到，生活还不如一棵草。
草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快乐地摇晃。我们呢？上班、挣钱、换学区房，好不容易结个婚还得被念叨门当户对三观一致。一旦哪件事带不来实际利益，就跟自己犯了多大罪似的。
其实几百年后谁还记得谁啊。也就这棵草，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它还照样在那儿晃悠。就这点，比我们强。
我得学学这盆草。
今天儿子又来阳台瞎瞅瞅，我怀疑他是专门来看这草的，见到还在，有些惊喜又有些失望：“呀，你还养着呀。”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这盆草是我在这个功利世界里，给自己留的一块自留地。
它提醒我：我不是工具，我是生命。我可以创造价值，但我也可以，仅仅因为喜欢，就去供养一件“无用”的东西。
这盆草治不好我的精神内耗，但它让我在这个逼仄的、充满目的性的世界里喘了一口不带目的的、自由的空气，这就够了。毕竟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算成本的年纪，能有一盆连浇水都随缘的草，陪着我一起发呆，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