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砚青是被疼醒的。

身后的伤比昨天更疼，手心也肿得老高，嘴角的伤口结了痂。他咬着牙慢慢坐起来，穿衣服费了好大劲。出门前用冷水洗了把脸，确保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才背着书包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江砚青尽量让自己走路姿势正常一点，可还是有点别扭。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

"江砚青，你怎么了？"同桌注意到他不对劲，"走路怪怪的，还有你嘴角……"

"没什么。"江砚青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低下头拿出课本假装早读，可右手不太能动，只能用左手慢慢翻书。

顾星澈坐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皱了皱眉。江砚青今天的状态比上次更不对劲，嘴角有伤，手也不方便，连走路姿势都变了……摔一跤能摔成这样？顾星澈不信。

第一节课下课，顾星澈径直走向第一排，在江砚青座位旁停了下来。

江砚青正在用左手写字，看到他过来停下了动作。

"有事？"他问，声音淡淡的。

顾星澈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桌下的右手，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更强烈了。

"你的脸……"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不小心碰的。"

"碰的？"顾星澈挑眉，"怎么碰能碰成这样？还有你的手，还有你走路的姿势……"

"就是不小心碰的。"江砚青低下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江砚青，"顾星澈声音低了几分，"是不是你爸……"

"不是。"江砚青立刻打断他，语气有点急，"跟他没关系。"

"那是谁干的？"顾星澈追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江砚青摇摇头，"你想多了。"

"江砚青。"顾星澈声音沉了几分，伸手扳过他的肩膀，"你看着我。"

江砚青被迫转过头，对上了顾星澈的眼睛。顾星澈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顾星澈又问一遍。

江砚青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就是……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顾星澈显然不信，"江砚青，你当我傻吗？"

"真的是摔的。"江砚青坚持说，"你别问了。"

"行，"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说算了。我自己去查。"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江砚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慌。他知道顾星澈的脾气，说要查就一定会查。要是让他知道是张磊干的……他不敢想。

……

顾星澈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给蓝玖发消息："去查一下，昨天放学之后，有没有人看到江砚青跟谁在一起。"

第二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蓝玖才匆匆跑回来。

"澈哥澈哥，"他压低声音，"查到了！是张磊他们干的！有人昨天放学看到张磊带了几个人堵在老街巷子里，把江砚青堵了。"

张磊他知道，高三的，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经常欺负同学。没想到他居然敢欺负到江砚青头上来了。

"他们还干什么了？"顾星澈问。

"具体不太清楚，"蓝玖说，"就看到张磊他们把江砚青堵在巷子里，好像还撕了什么东西。后来江砚青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起来……挺狼狈的。"

顾星澈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撕了什么东西？江砚青昨天刚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难道是……奖状？

一想到江砚青辛辛苦苦拿的奖状被人撕了，还被人打了，顾星澈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找人。"顾星澈站起身。

"啊？现在？"蓝玖愣住了，"可是马上要上课了……"

"上什么课。"顾星澈声音很冷，"我倒要看看张磊那小子有多嚣张。"

"澈哥你别冲动啊！"蓝玖连忙拉住他，"张磊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去……"

"人多怎么了？"顾星澈挑眉，"我还怕他不成？"

顾星澈甩开他的手，带着蓝玖和苏煜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

找到张磊他们班的时候正好是课间。张磊正靠在走廊墙上抽烟，旁边围着几个小弟。

看到顾星澈过来，张磊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顾星澈吗？"张磊吐了个烟圈，"怎么，找我有事？"

"张磊，"他声音很沉，"昨天的事，是你干的？"

"昨天的事？"张磊装傻，"什么昨天的事？我怎么听不懂？"

"别跟我装糊涂。"顾星澈声音冷了几分，"江砚青，是不是你打的？"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他挑眉，"顾大少这是……要为他出头？"

"是又怎么样？"顾星澈盯着他，"张磊，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哟，还挺凶。"张磊嗤笑一声，"那小子活该。谁让他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就烦。"

"你再说一遍。"顾星澈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说他活该。"张磊故意重复一遍，"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话音未落，顾星澈的拳头就挥了过去。

"砰——"

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磊的脸上。

"操！"张磊骂了一声捂着脸看向顾星澈，"顾星澈，你他妈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顾星澈声音很冷，"谁让你动他的。"

两边的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顾星澈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张磊。他一拳接一拳往张磊身上招呼，招招都狠。

"别打了别打了！老师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可两边的人都打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几个老师跑过来，才把他们拉开。

"都给我住手！"为首的老师气得脸都白了，"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

……

办公室里，气氛很凝重。

"说，为什么打架？"老师拍着桌子问。

没人说话。

"都哑巴了？"老师更生气了，"顾星澈，你说！"

顾星澈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他不顺眼。"

"看不顺眼就打架？"老师气得拍桌子，"顾星澈，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故意寻衅滋事，殴打同学！"

顾星澈没说话。

"张磊，你说！"老师又看向张磊。

张磊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哼一声。

"他先动手的。"张磊说，"我好好的在走廊上站着，他过来就给了我一拳。老师，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是吗？"老师看向顾星澈，"他说的是真的？"

"是。"顾星澈倒是很坦然。

"顾星澈！"老师气得不行，"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行，既然你都承认了，"他说，"那我就按校规来处理。你们两个，还有参与打架的，都回去写检讨，明天交上来。每人一千字，态度要诚恳。"

张磊愣了一下："就……写检讨？"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老师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在学校里惹是生非，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磊立刻闭上了嘴。

"还有，"老师继续说，"我会通知你们双方的家长，让他们来学校一趟。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顾星澈的脸色变了变。通知家长？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行了，"老师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上课。下午放学之前，让你们家长来一趟。"

……

另一边，江砚青还在教室里上课。他注意到顾星澈第二节课就没回来，心里有点不安。

直到课间的时候，他才听到同学议论——顾星澈跟高三的张磊打起来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江砚青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顾星澈肯定会去找张磊。可他没想到，顾星澈居然真的跟张磊打起来了。

怎么办？江砚青坐在座位上，心里乱成一团。顾星澈是为了他才跟张磊打架的。要是顾星澈因为他受处分了……他不敢想。

"江砚青，"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跟顾星澈……关系很好吗？"

江砚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熟。"他说。

"那他为什么为了你跟张磊打架啊？"同桌一脸好奇，"大家都在说，顾星澈是为了你才跟张磊打起来的。"

江砚青没说话，只是手指攥得更紧了。他也想知道，顾星澈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们明明……不算熟啊。

……

中午的时候，江明来了。

江砚青正在食堂吃饭，就看到班主任走了过来。

"江砚青，"班主任说，"你爸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江砚青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爸怎么来了？难道是……顾星澈和张磊打架的事？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跟着班主任往办公室走。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江明要是知道他跟人打架了……不对，他没打架，是顾星澈为了他跟张磊打架。可江明会信吗？

走到办公室门口，江砚青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江砚青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爸……"江砚青小声喊了一声，不敢看江明的眼睛。

江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怒意。

"江砚青，"他的声音很冷，"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江砚青的身体抖了一下。

"说啊！"江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是不是你跟人打架了？"

"我没有……"江砚青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江明冷笑一声，"没有人家能找到学校来？江砚青，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我真的没有……"江砚青的眼眶红了。

"江老师，你先别生气，"老师连忙打圆场，"这件事跟江砚青没关系，是顾星澈和张磊打架。"

"那为什么会牵扯到砚青？"江明皱着眉问。

"这……"老师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星澈。

顾星澈站在一边，脸色也不太好。他本来不想把江砚青牵扯进来的。可现在……

"是因为我。"顾星澈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我先动手打的张磊，"顾星澈说，"跟江砚青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打他？"江明追问，"总要有个原因吧？"

顾星澈抿了抿唇没说话。

"说啊！"江明的声音有点急，"为什么？"

顾星澈看了江砚青一眼，又看了看江明，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欺负江砚青。"顾星澈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欺负……砚青？"

"是。"顾星澈点点头，"昨天放学，张磊带了几个人堵在巷子里，把江砚青打了。还撕了他的奖状。"

江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过头看向张磊的家长，眼神里带着怒意。

"是真的吗？"他问，声音有点抖。

张磊的家长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

"江老师，你别听他瞎说，"张磊的妈妈说，"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没那么严重……"

"打打闹闹？"江明的声音冷了下来，"几个人堵着一个人打，这叫打打闹闹？"

"江老师，你先别激动，"老师连忙说，"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调查？"江明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好调查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指着张磊，手都在抖。

"我儿子他……他怎么样了？"江明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砚青也愣住了。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明。这是……他爸第一次这样问他。

江明转过头看向江砚青，眼神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砚青，"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你……没事吧？"

江砚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咬着唇拼命忍住眼泪，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腔。

江明看着他嘴角的伤，看着他红肿的手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昨天还以为是江砚青跟人打架了，还打了他一顿……

一想到这里，江明的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他忽然说，声音很轻，"爸……错怪你了。"

江砚青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明。

从小到大，江明从来没有跟他道过歉。哪怕是他错了，也不会说一句对不起。可现在……

江砚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温暖。

……

后来的事情，江砚青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张磊的家长一个劲地道歉，说会赔偿医药费，说会好好教育张磊。老师也在旁边打圆场，说这件事会严肃处理。

最后，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张磊写检讨，顾星澈也写检讨。张磊的家长赔偿医药费。没有记过，也没有记大过。

……

放学的时候，江明来接江砚青。

江砚青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就看到江明站在走廊上。

"爸……"他小声喊了一声。

"走吧，"江明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回家。"

"嗯。"江砚青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校门口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砚青，"他说，"你……想吃点什么？"

"啊？"江砚青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想吃点什么，"江明说，语气有点不自然，"爸……请你吃。"

江砚青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随便。"他说，声音很小。

江明想了想："那……去吃牛肉面？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吗？"

"好。"江砚青轻轻点了点头。

……

学校门口的那家小面馆，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两碗牛肉面。"江明说。

"好嘞，稍等。"老板应了一声。

面馆里人不多，很安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很快，面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快吃吧，"江明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江砚青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太方便，只能用左手，动作有点笨拙。

江明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手……很疼吧？"他忽然问。

江砚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疼。"他摇摇头，声音很小。

"还说不疼，"江明叹了口气，"都肿成那样了。"

江砚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吃面。

"砚青，"江明的声音放软了几分，"昨天……爸对不起你。"

江砚青的筷子顿了一下。

"爸不该不听你解释，"江明继续说，"更不该……打你。"

江砚青低着头，眼泪掉进了面碗里。

"是爸不好，"江明的声音有点沙哑，"爸以后……不会了。"

江砚青抬起头看着江明。江明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神里带着愧疚和疲惫。

这是江砚青第一次看到江明这个样子。他记忆中的江明，永远是严厉的、冷漠的、说一不二的。可现在的江明，看起来……有点老了。

"爸……"江砚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没关系的。"

"傻孩子，"江明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什么叫没关系。是爸错了。"

江砚青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哭了，"江明有点手足无措，"快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江砚青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继续吃面。

一碗面吃完，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可气氛却没那么尴尬了。

"砚青，"江明忽然开口，"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爸。知道吗？"

江砚青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

"还有，"江明顿了顿，"学习……也别太累了。身体重要。"

江砚青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明。这是……他爸第一次跟他说这种话。

"看什么看，"江明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快走吧，早点回家休息。"

"嗯。"江砚青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路灯下，父子俩的影子靠得很近，慢慢往前走。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江砚青的状态好了很多。

虽然身上的伤还在疼，可他的心情却没那么沉重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顾星澈已经到了。看到他进来，顾星澈朝他笑了笑。

江砚青也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第一节课下课，顾星澈就凑了过来。

"喂，"他说，"你没事吧？"

"没事。"江砚青摇摇头，"谢谢你。"

"谢什么谢。"顾星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江砚青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可是……"他顿了顿，"你以后别打架了。"

"为什么？"顾星澈不解，"他都欺负你了。"

"因为……"江砚青低下头，"因为打架不好。而且，要是你因为我受了伤，我会过意不去的。"

顾星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暖。

"放心吧，"他笑着说，"我不会受伤的。我打架很厉害的。"

"那也不行。"江砚青很坚持，"总之，你别打架。"

"行吧行吧。"顾星澈举手投降，"我听你的，不打架。"

江砚青看着他，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少年的笑容干净而明亮，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了彼此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