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睁开眼的时候，晨光村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靠着老槐树坐了一夜，左肩上的伤在陈婆那罐绿色药膏的作用下已经结了痂，止血效果比想象中更好。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还有一点酸胀感，但不影响战斗动作了。

他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沾在粗布衣上的草屑和树皮碎末，然后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玩家：无名】

【等级：4（2130/2700）】

【寿命：100年（不可交易）/ 40天（可交易）】

【天赋：永恒级·破限者（9S级）】

【职业：万象行者（未命名）】

【力量：6 | 敏捷：9 | 体质：6 | 智力：4 | 精神：4】

【装备：夜枭暗影披风（黑铁）、暗夜之眼（黑铁）、夜枭羽刃（黑铁·已悟绑定）】

【破限值：380】

【死亡计数：0/5】

4级，差570经验升5级。昨晚杀夜枭直接把他从3级推到了4级大半，如果顺手把那片区域里的几只夜间小怪也清了，现在应该已经5级了。不过急不来，白天才是刷怪效率最高的时间段。

他的目光在“破限值：380”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调出破限值系统的界面。

【器破·造化之锤】

【已绑定装备：夜枭羽刃（黑铁级）】

【升级至青铜级：消耗10破限值】

【升级至白银级：消耗100破限值】

【升级至黄金级：消耗1000破限值】

黑铁升青铜只要10点，青铜升白银也只要100点。他手里380点破限值，足够把夜枭羽刃从黑铁一口气推到接近黄金级。但他没有急着点。他只有一件已悟装备，升级消耗虽然看着不多，但破限值本身获取渠道有限——昨晚那380点是首杀黑铁级BOSS才给的，日常刷怪能不能给破限值、给多少，他还不清楚。

先拿到铁脊短剑再说。两把武器，一把主战，一把副手，分配破限值要考虑优先级。

沈夜关掉面板，朝周伯的屋子走去。晨光村已经开始苏醒了，几个早起上线的玩家正在村中心广场上研究任务面板，有人在讨论“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有人打了BOSS”，另一个人接话：“废话，全服公告谁没看到，‘无名’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啊？”有人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是GM内部账号，开局就送装备的那种。”旁边的玩家翻了个白眼：“GM？这游戏有GM吗？你们见过GM上线？”

沈夜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脚上那双黑铁级的敏捷之靴踩在黄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周伯的屋子门开着，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是那件半旧的灰布衫，手里攥着旱烟杆。他远远看到沈夜走过来，咧嘴笑了笑，从身后的木箱里掏出一柄剑，扔了过来。

沈夜抬手接住。

【铁脊短剑·青铜级】

【攻击+10】

【耐久：35/35】

【装备需求：无】

比昨晚多了5点攻击力，剑刃上的暗沉铁色变成了微微泛亮的青灰色，刃口明显锋利了一截，握柄处的麻绳换成了新的，缠得更紧实了。沈夜握着剑柄在空中虚劈了两下，重心比以前更均衡了。

“谢了。”他把短剑别在腰后，转身要走。

周伯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娃娃，你昨晚打了那只夜枭？”

沈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全村都知道了，”周伯说，吸了一口旱烟，“陈婆昨晚跟我念叨了一晚上，说有个浑身是血的小子从她那儿买了药膏。我今早一看，是你。”他顿了顿，“那只夜枭在村外呆了三年，没人动得了它。你一个人？”

“一个人。”

周伯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旱烟杆在石墩上磕了磕：“村北边有一处旧矿洞，原来是个铁矿石的采掘场。三年前塌了，里面住了些东西。近期有人在矿洞附近看到过一只发光的白鹿，像是什么异化种。”

沈夜的眼皮跳了一下。发光的白鹿。旧矿洞。他前世没听说过这个信息——至少在他混晨光村的那三天里，没有人提起过白鹿的事。但周伯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它，老头儿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任务线索。

“白鹿在哪？”

“矿洞深处，有人看见它从塌方的裂缝里钻进去就没出来过。你要是能把它找回来——活的死的都行——我告诉你一个别处听不到的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你手上那把短剑的来历。”周伯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你以为它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匠铺短剑？那是我三年前从矿洞里捡出来的。当时它嵌在一具白骨的手里。白骨穿着铠甲，铠甲上的纹路不是我们这片大陆的。”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青铜色的短剑。昨晚他只是把它当武器在用，从来没有想过它的来历。现在周伯说它是从矿洞里的白骨手里捡来的，上面还刻着不属于“这片大陆”的纹路。

“我接了。”

【任务接受：矿洞白鹿（0/1）】

【奖励：周伯的秘密消息·铁脊短剑的来历 + 声望+50】

沈夜转身朝村北走去。身后周伯的声音再次传来：“矿洞里有很多岔路，别走错了。白骨那条路——进去之后第三条岔口往左，一直走到底。”

沈夜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一下手表示听到了。

晨光村的北面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草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他穿过那片草丛的时候，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围的声音——草里有东西在动，但动静不大，大概是野兔或小型啮齿类，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追。

矿洞的入口在一面灰色的石壁上，洞口被碎石和藤蔓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缝隙。他侧着身体挤进去，里面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锈蚀金属和腐烂木头的气味。

洞内的光线立刻暗下来。他戴在颈部的“暗夜之眼”泛着微弱的幽蓝色光，将周围三米左右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他能看到洞壁上长满了深灰色的苔藓，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前进了大约三十米后，洞道分岔了。三条岔口。第三条。

沈夜转了弯，顺着周伯说的那条路继续走。洞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石不断压低，他不得不弯着腰往前走。空气里的锈味越来越重，还有一些别的气味——皮毛、腐肉、以及某种他暂时辨认不出来的生物气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洞道突然开阔起来。他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入口处，石室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很高，看不见天花板。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骸——野兔的、鹿的，还有一块更大的颅骨，看上去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石室深处有一片淡白色的、微弱的光斑。

白鹿。

它站在石室的最里面，身体瘦削，皮毛灰白中透着淡青色，颈部和背部有一层微微发光的绒毛，像是月光凝结在皮肤上的霜。它的角不大，还只是幼鹿的状态，但角尖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它低着头，正在舔舐地面上一处暗色的水渍。

【？？？·等级未知】

鉴定术显示不出它的信息。这只白鹿的等级可能比他高出不少，或者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野怪。沈夜没有立刻靠近，他蹲在石室入口的暗处观察了大约两分钟。

白鹿的动作很慢，警惕性似乎不高。它舔了几口那摊水渍之后，抬起头来，朝沈夜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它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但沈夜感觉它在“看”着他——那种白色后面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凝视感，比野兽的捕食目光更深沉，更古老。

白鹿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低下头，转身朝石室后面一条更窄的裂隙走去，脚步很慢，像在等他跟上去。沈夜犹豫了一瞬。前世他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这种“带你走”的行为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隐藏剧情引导，一种是陷阱。他摸了一把腰间的铁脊短剑，站起来跟了上去。

裂隙很窄，他几乎是用肩膀蹭着两侧的岩壁才能通过。走了大约二十米后，裂隙尽头开阔起来。他站在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石室里——这里的洞壁上嵌着一些暗色的金属碎块，像是某种被掩埋了很久的矿脉残留。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骨骸，比刚才那些更陈旧，有些已经完全石化，手碰上去就会碎成粉末。

而在石室中央，一把剑插在岩石里。一把通体暗红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密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暗光下微微泛着流动般的光泽。剑柄处镶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色宝石，宝石内部像有液体在旋转。

白鹿站在那把剑旁边，低着头，像在等待什么。

沈夜走近了。他看了一眼剑身上的纹路，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古神语的碎片。前世他在187级时见过类似的东西，在万象天衍之核那块石头里面。那些扭曲的、三维交错的笔画，和眼前的剑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周伯说那把铁脊短剑是从一具穿铠甲的白骨手里捡出来的。铠甲上的纹路不属于这片大陆。他说的“这片大陆”也许是指蓝星服务器，那些纹路可能是古神语的下位变体。

沈夜蹲下来，试图拔出那把暗红色的剑。

他的手刚碰到剑柄，整个石室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白鹿发出一声低低的、像风穿过裂谷的鸣叫。他的左手掌心——那颗石头留下的灼热感忽然变得滚烫。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灰色提示：

【检测到万象古神权柄共鸣。】

【附近存在万象古神遗留物。品阶：残缺·神性武装（封印态）。】

【是否尝试拾取？】

沈夜的手停住了。残缺·神性武装。那是比灭世级装备还高一档的东西，理论上要在五千级之后的世界才会出现。而他现在只有4级。

“封印态”三个字后面的解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封印态意味着这件装备目前用不了——就算拔出来也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甚至可能连普通黑铁装备都不如。但它在这里待着，等一个能“共鸣”的人来发现它。而他身上带着万象天衍之核的残迹，所以它共鸣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用力往外拔。

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慢地从岩石中脱出。整把剑离开石缝的那一刻，石室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几块碎石从顶上落下来。白鹿退后了两步，低低地叫了一声。

【获得：「万象残剑·封印态」——残缺·神性武装（封印）。当前可发挥品阶：白板。已绑定：宿主“无名”。无法交易，无法丢弃。】

沈夜看着面板上“当前可发挥品阶：白板”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一把未来可以升到神性武装的剑，现在跟新手装备一个级别。但他不着急。这东西在他手里，破限值系统在他手里，等他级别够了、破限值攒够了，这把剑可以慢慢解封。

他站起身，把万象残剑背在身后——剑太长，腰上别不下——然后转头看向那只白鹿。白鹿已经退到了石室的角落里，白色的眼睛依然“看”着他，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它似乎只是带他来这里，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夜朝它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穿过裂隙，穿过第一个石室，穿过第三条岔口，回到矿洞的主通道里。当他终于从矿洞入口那条窄缝里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晨光村的炊烟正从远处的茅草屋顶上袅袅升起。

他的背上多了一把暗红色的剑，腰上别着一把青铜色的短剑，右腿外侧绑着一柄黑铁级的羽刃匕首。晨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身上的粗布衣被风化了一整夜，边缘已经开始起毛了。

他正要往村里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手机——现实世界的那个——带进游戏里之后就被压缩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图标挂在面板角落里。他点开那枚图标，看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提示：

【现实世界·晨光市·城东区·第7街道·收到一条访客记录。】

【时间：今晨6:17。】

【访客描述：两名青年。一男一女。在您的住所门外停留约4分钟。未进入。离开。】

沈夜的脚步停住了。林晚和陈骁。这个时间点，开服第一天，他们应该在各自的游戏舱里、各自的新手村里摸索着怎么玩这个游戏。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住址？

前世他们是后来才认识的。在游戏里认识了大约两个月之后，他们才交换了现实信息。这一世——他重生回来只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还没有在游戏里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有点意思。”沈夜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关掉那条访客记录，而是把它缩小放在面板的右上角。然后他继续往村里走去。村中心广场上的玩家比早上更多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更多的人拿到了游戏舱或者头盔，挤进了开服浪潮里。广场上的光幕排行榜依然醒目，第一名的“无名——等级：4”已经刷新了。下面第二名的“大夏龙雀——等级：3”闪了一下，第三名“焚天——等级：3”也跟着亮了。

沈夜看了一眼大夏龙雀的名字。前世大夏龙雀是蓝星三大S级之一，第二天上午十点冲到10级开了等级榜，拿了一整套紫装。这一世他自己提前开了等级榜，大夏龙雀还在3级挣扎。但这个人迟早会追上来，S级天赋的成长速度远不是普通玩家能比的。

他收回目光，往村西边走了几步，找了一棵无人的树下坐下，然后打开自己的装备面板和破限值系统。

现在他有三件值得升级的东西。他花了大约三十秒做了决定：先把万象残剑从白板升到黑铁，需要多少破限值？他点击万象残剑，调出升级界面：

【万象残剑·封印态·白板】

【升级至黑铁级：消耗10破限值】

【备注：封印态下每次升级消耗为正常品的1/10。】

正常品白板升黑铁是10点，封印态下居然也是10点——它的“正常品”起点可能是一把远古级别的东西，封印后的基础消耗算法和普通装备不一样。他暂时算不清这个账，但10点不多，先升再说。

他点了升级。

【消耗10破限值。万象残剑·封印态 品阶提升至黑铁级。】

【当前攻击+4（封印态下属性压制）】

然后他把夜枭羽刃从黑铁升到青铜，消耗10点。青铜升白银需要100点，他犹豫了一下——现在直接升白银会花费大量破限值，但带来的战斗力提升是实打实的。他看了一眼自己4级的基础攻击力，又看了一眼两把武器的面板，然后点了。

【消耗100破限值。夜枭羽刃 品阶提升至白银级。】

【当前攻击+18。攻击速度+10%。】

380点破限值，现在剩260。他暂时没有再继续升级。留着这些点数应对更紧要的需求。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往村东面走去。那里还有更多野怪、更多任务、更多经验。按照前世的记忆，晨光村周边还有至少三个隐藏任务点没有被发现。他要在所有人之前把它们全部拿下。

中午之前升到5级，下午争取到6级，入夜前至少7级。世界纪录是前世第二天上午10点才有人到10级。他距离那个时间还有大约一天半。

他走过村中心广场的时候，光幕上新刷出了一条滚动消息：

【大夏区·晨光村：玩家“大夏龙雀”首杀青铜级BOSS「铁甲石蜥」。全服第二BOSS首杀已解锁。】

【全服公告：青铜级BOSS首杀奖励已发放至“大夏龙雀”。】

村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高声叫着“又来了一个”“这些人怎么回事”“昨天无名打黑铁，今天大夏龙雀打青铜”，还有人问“青铜BOSS比黑铁强多少”，立刻就有人回答“强两倍不止”。

沈夜没有回头。大夏龙雀已经开始发力了，这个人的S级天赋让他在第二天就能接触到BOSS级内容。但沈夜太了解他了——前世大夏龙雀首杀青铜BOSS时用了一支30人的队伍。这一世他应该也是组队打的，只不过队伍比前世的人更少、更精锐。

没关系。让他们追。他手里的牌还远没有打完。下午有一个隐藏任务在晨光村南边的废弃哨塔里，前世开服第四天才有人触发。他知道触发条件——在哨塔顶层的地板缝里插入一把铁质武器，转动半圈。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短剑，朝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