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照在陈峰脸上，他刚画完“用户注册流程”的第三版原型图，手指还放在触控板上，手机突然响了。银行APP弹出一条消息：可用余额：¥1,843.62。他没点开看，但心里已经算好了——下个月房租两千五，水电三百，社保四百七，服务器续费两千五，钱根本不够用。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子上往后仰，头碰到了墙。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个歪的“八”字，下雨天颜色就变深。他看了几秒，起身走到墙角，拿出一个用了很久的脸盆，放在床正上方滴水的地方。动作很熟练，不用对准也能接住。
坐回桌前时，邮箱又响了。是云服务商发来的邮件：您的服务将于7日后到期，请及时续费以避免数据丢失。费用：¥2,500/月。
他点开和投资人的聊天记录。对方最后说：“我们理解你不想被控股的想法，但初创项目必须考虑资本效率。” 他记得自己回得很干脆：“我想做的不是平台，是工具。” 现在这句话听起来挺硬气，可解决不了断电的问题。
他滑动备忘录，找到“轻住计划”的开支表。最下面写着：首阶段资金缺口：¥38,600。这还没算推广、人工和备案的钱。他的存款不到两万，工资卡还有三千多，去掉日常开销，最多能拿出一万五。差二十多万。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白了，边角也卷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是大学时写的字：“只要还敢开始，就不算输。” 下面贴着一张旧演出票根，乐队叫“水泥管”，是他以前组的。那天排练到一半，辅导员冲进来没收了电吉他，说吵到别人休息。大家站在走廊里不说话，最后他蹲下来，从音箱下面拿了U盘塞进口袋。
他合上本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租房互助群的消息。有人@他：“峰哥，按你指南第三条试了，房东真答应换水管！省了八百！” 后面发了个抱拳表情包。另一个人说：“上次押金的事也靠你那模板搞定，真是帮大忙了。”
他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胸口有点闷，不是疼，也不是难过，就是感觉被压了一下又松开。他点进群相册，翻到上周上传的一张截图——一份打印的合同修改页，红笔圈出不合理条款，旁边有手写说明，落款写着“参考自峰哥避坑指南V2.3”。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台。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楼道里传来小孩哭声和大人哄孩子的声音。他没动，只是把电脑屏幕调亮了一些。
脸盆里已经接了半盆水。他走过去端到门边，拉开鞋柜抽屉，拿出胶带和塑料布，把漏水周围的墙角封了一圈。这房子他租了一年，每到下雨就漏，一开始他还找房东，后来发现房东只会说“等天晴再说”，他就自己修。现在他比房东还会修水管，连楼下张婶家马桶堵了都来找他。
回到桌前，他打开浏览器，搜“个人创业 低成本启动”。跳出一堆广告：《三天打造百万级APP》《零成本融资秘籍》《普通人如何靠副业月入五万》。他一条都没点，直接关掉页面。然后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自造血”。
他删掉，重新输入：“轻住计划：第一阶段自造血方案”。
光标在下面闪着。他喝了一口凉茶，开始打字：
开放平台基础功能免费试用，先吸引用户
联系社区维修工，让用户报修后能得到反馈，提高实用性
把“避坑指南”做成卡片形式，方便分享传播
暂时不开发App，先做网页版，节省成本
写到第四条，他停住了。鼠标移到“保存”按钮上，停了几秒，点了下去。
文档安静地躺在桌面文件夹里，图标是个空白记事本。他没关电脑，也没继续写，只是把手放回键盘上，看着屏幕。
外面雨小了些。风扇嗡嗡转着，吹起桌角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7月20日 社区水电改造施工提醒”。他没去捡，任它飘到地上。
背包侧袋的螺丝刀碰到折叠伞，发出轻微响声。他右耳垂的小痣在灯光下有点反光。
墙角有个旧木盒，灰扑扑的，边角包着铁皮。他没回头，但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把他赎回来的电吉他。当年花了三个月送外卖的钱，才从学校仓库拿回来。琴颈裂了，弦钮松了。他修过一次，调了音，弹了半首《海阔天空》，之后就收进盒子，再没碰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潮味、泡面味，还有一点电线发热的味道。他数到五，睁开眼睛。
手放到键盘上，准备写第五条。但他没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再试一次。”
说完，屋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声音。雨滴从遮阳棚边缘落下，砸在楼下杂物堆上，啪的一声，像踩断了树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