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舱的绿光一闪一闪,何涛看了眼桌上的瓶子,转身拉开抽屉。他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扳手、焊枪、调节器乱七八糟堆在操作台上,差点碰到旁边的管子。
“你要拆船啊?”秦铮从门口进来,手里捏着半根压扁的营养膏,“你不想睡会儿?”
“睡不了。”何涛拆开测序仪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线,“那东西的DNA一分钟变好几次,我一闭眼它就变了。”
秦铮啧了一声,把营养膏扔进回收口,走过来盯着屏幕。上面还显示着上次的数据:三重螺旋,碱基一直在动,系统写着四个字——未匹配任何已知物种。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想让它别动。”何涛接上电源,打开离心机,“它能在低温下生成抗冻蛋白,说明环境能影响它的基因。如果我们也制造那种环境,也许能让它稳定下来。”
“你是说,把它冻住?”
“差不多。”何涛按下回车,“用低温震荡,模仿它自己形成的壳,试试能不能锁住结构。”
机器启动了,转得越来越快。两人看着屏幕,进度刚到30%,警报突然响了。
“结构崩解!”秦铮念出提示,“不是要稳定吗?怎么快散了?”
“太快了。”何涛立刻关掉电源,“降温太猛,它受不了,直接崩溃了。得慢一点,像哄人睡觉那样。”
“你还哄人睡觉?”秦铮翻白眼,“上次你重启飞船,炸了半个推进器。”
“那次是电压问题。”何涛重新设置程序,“这次我加个缓冲,让温度一点点降。”
新一轮开始。这次降温慢了很多。屏幕上,三重螺旋的波动慢慢变小,跳动次数从每秒七次降到两次,最后变成一种稳定的低频震动。
“成了?”秦铮眯眼看。
“还没完。”何涛拿起量子共振仪的说明书,“现在只是让它不动,还得看清它的结构。普通测序不够准,得靠这台老机器。”
“这可是我从废墟里捡回来的。”秦铮抢过说明书,“三年前开过一次机,烧了十七根保险丝。”
“那你修啊。”何涛把机器推过去,“我不信你搞不定。”
秦铮骂了一句,蹲下去拆机箱。何涛调出波形图,画了几条线,递过去:“按这个频率调,高了低了都不行,差0.3赫兹它就会分裂。”
“你还懂这个?”秦铮抬头。
“我不想再试第八次了。”何涛靠在墙边,左耳的耳钉轻轻震了一下,“我们没多少样本了。”
接下来十二小时,他们轮流干活。秦铮修电路,调频率,何涛盯着数据改参数。第七次失败时,共振场反冲,把桌上的本子掀飞了。
“我说了差0.3!”何涛捡起本子。
“我说了这机器快报废了!”秦铮摔了焊枪。
他们吵了三分钟,又继续干了六小时。终于,在某个没人记得的时间,屏幕上的波形完全重合了。
“锁定成功。”系统提示响起。
接着,完整的三螺旋图谱出现了。碱基不再乱跳,模型自动生成,调控路径也标了出来。
秦铮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真弄出来了?”
“只是能看了。”何涛揉眼睛,“下一步才难。”
下一步是融合。他们找来一块人类基因组织,放进培养舱,准备植入提取的基因片段。前七次都失败了——酶切无效,细胞直接坏死;强行切断,片段在溶液里马上重组。
“这东西比蟑螂还难对付。”秦铮看着坏掉的样本,“它是不是活的?”
“它是活的。”何涛想起战斗时那只生物受伤后迅速再生的画面,“它不是被动适应,是主动改自己。每次受伤,它就趁机调整。”
“那怎么办?”
“我们骗它。”何涛转身调出数据,“它受伤时会激活修复机制,释放片段。如果我们用电流模拟这种信号,也许能骗它主动交出来。”
“你是说,假装它受伤?”
“对。”何涛接上电极,“就像钓鱼,先放饵。”
第十一次实验,他们在培养液里加了电解质,通上特定频率的电流。五分钟后,基因片段边缘开始松动。
“动了!”秦铮盯着画面,“它在释放!”
第十二次,他们把释放的片段导入人类组织。排斥反应还在,但轻多了。秦铮马上加入缓冲液,控制过度表达。屏幕上,两条基因链第一次共存,虽然不太稳,但已经开始协调工作。
“双物种共存图谱……出来了。”秦铮声音有点抖。
何涛没说话,盯着看了很久,终于笑了:“行了。路通了。”
两人瘫在椅子上,谁都没力气动。实验室里只有机器的声音和冷却液滴答声。
过了好久,秦铮开口:“接下来呢?做人体实验?量产?建厂?”
“想太多。”何涛摇头,“设备太差,样本太少,连验证都做不了。我们现在有方法,但没条件。”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涛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打开系统界面。明天的签到地点已经刷新——一片古老废墟,坐标在星门外三千公里,地形复杂,信号弱。
他没提系统的事,只说:“有个地方,可能有更好的设备,也可能有更多这种生物。”
“你又要出去?”秦铮皱眉,“上次回来差点废了。”
“不出去,我们就只能在这破船上喝汤吃面。”何涛关掉界面,“技术有了,缺资源,缺样本,缺设备。不去找,等于白干。”
秦铮叹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他走向工具柜,拿出一个加固采样箱,塞进电池和便携稳定器。
“你干嘛?”何涛问。
“陪你去。”秦铮不回头,“不然你把星球炸了,我还得写报告。”
何涛没拦他。两人开始收拾。日志备份到终端,实验模块断电,数据全部加密。何涛走到冷藏舱前,把剩下的样本放进保险柜,贴上标签:待续。
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冷藏舱的绿灯,闪着暗光。
何涛穿上防护服,检查耳钉。秦铮背上包,顺手塞了两根营养膏进兜。
走到通道口,两人停下。
“真觉得那边有我们要的东西?”秦铮问。
“不一定。”何涛拉开舱门,“但不去,就肯定没有。”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何涛迈出第一步。秦铮跟上。
身后的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