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林壮壮稳坐会议桌主位,指尖轻轻把玩着掌心冰凉的黑色U盘,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
老陈静立在她身侧,抬手按下激光笔开关,红色光点稳稳锁定屏幕上一行繁杂数据流,语气低沉沙哑道:“林总,您看这份西南区食材供应单。表面是郝建国亲自对接的合作渠道,报价比市面均价低五个点,看着是让利合作。实则这家供应商的法人姓刘,是郝建国专属司机的表弟。”
林壮壮凝眸望着屏幕上那张不起眼的身份证复印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嘲讽。
她指尖轻敲桌面,沉声问道:“这就是他口中层层筛选的靠谱渠道?借着独家供货的便利,左手倒右手截留资金,所有利益最后全都落进他自己腰包。”
老陈抬手翻页,屏幕瞬间切换为银行流水记录,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笑意,语气带着一丝自得道:“不止这些。您再看这一栏,每月二十五号,这家供应商都会固定向一个海外匿名账户汇入一笔咨询费。单笔金额四万九千九,刚好卡在监管红线之下,刻意规避核查。三年日积月累,这笔黑金,足够他给海外私藏的私生子购置两套高档别墅。”
林壮壮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也唯有身旁这位心思藏得极深的人,才能挖到这般深埋地底的隐秘证据。
林壮壮转头看向老陈,眼神复杂,轻声问道:“陈叔,这种深度隐秘的流水、私证记录,就算我亲自对接银行核查,都未必能搜集得这么齐全。您究竟是怎么查到的?”
老陈摆出一副温和内敛的模样,眼底那股老狐狸独有的盘算藏都藏不住,笑着解释道:“林总,郝建国常年和我们集团合作,和四位纨绔的祖辈仅是旧交好友,向来以为自己手段隐蔽,从不会真正防备我。在他眼里,你只管那四个小辈,其余诸事一概不问,我平日看着低调平和,看不出什么锋芒,听不懂私下交易的猫腻。我也干脆顺势收敛锋芒,不动声色观察,听到关键信息,就顺手用老年机备忘录记一笔。”
话音落下,老陈掏出一台老旧老年机,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屏幕上全是逐年记录的日期、金额、人名,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老陈咧嘴憨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道:“这一记,就是整整三年。再加上我有位退休老战友在银行任职,私下帮忙核对资金流向,所有证据才得以完整汇总。老话讲得没错,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越是高调张狂的商人,越容易栽在看似低调安稳的布局里。”
林壮壮望着他满脸褶皱的朴实面容,心底寒意翻涌。
今日布下这一局,核心无非两件事,一是清算往日郝建国屡次插手、袒护四人欠下的旧仇,二是彻底掐断他插手四名小辈管教事宜的资格,往后再也不能随意出面维护纵容他们。
林壮壮收敛心绪,神色郑重,将U盘妥善收好,开口道:“陈叔,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有这些铁证在手,今日便能了却旧怨,彻底断了他插手四个小辈事情的资格。”
老陈收起激光笔,神色重回一贯的沉稳恭谨,微微躬身道:“林总言重了,我收集这些东西,说到底也是为长久安稳。这枚U盘里的证据,既是郝建国的致命命门,也是咱们往后安稳立足的护身符。”
他微微俯身凑近,压低声线,传授着自己隐忍多年的博弈城府:“待会儿对峙,您不必急于一次性掀出所有底牌。咱们对付这种自负傲慢、拿捏食材供应命脉的老狐狸,要学会熬鹰。先拿物资断供的事正面敲打,看他嘴硬逞强、拿切断供货压人的模样。等他自以为稳操胜券、彻底放松警惕、肆意摆架子的时候,您再轻描淡写甩出底牌。今日拿捏住他,往后他再无资格插手那四人的任何事,往日他处处护着四人的仇,今日一并清算。这种极致的心理落差,比直接举报查办,更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林壮壮眼底精光一闪,瞬间心领神会。
身旁这人满腹算计,步步攻心的手段,远比自己直来直去的硬碰硬,要狠辣通透得多。
林壮壮起身整理工装领口,眉眼覆上一层凛冽森然,沉声道:“好,就按您的计策来。今天特意单独约他过来谈话,不讲情面,只算两笔账,旧仇,还有他插手管教小辈的账。”
就在此刻,会议室大门被人从门外猛地推开。
砰!
巨响震得门框微微震颤,刺眼的走廊光线骤然涌入,劈开室内浓郁昏暗。
郝建国背手挺胸,气势汹汹大步踏入,身后紧随两名黑衣助理,气场霸道张扬,自带压迫感。
郝建国扫过空旷冷清的会议室,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道:“林壮壮,特意单独约我来这种密闭房间谈话,搞得神神秘秘做什么?还有你把我那四个小辈藏哪去了?要是受半点委屈、饿了肚子,我跟你没完!”
说话间,他径直走到林壮壮对面座位,重重落座,随手将一份文件摔在桌面,姿态张扬跋扈。
郝建国斜睨着主位上的林壮壮,语气满是拿捏与威胁道:“既然人到齐了就直说。是不是食材供应出了问题?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是外部物流出了差错,我也无能为力。”
一番话,字字都是赤裸裸的逼宫算计。
他妄图借着物资断供的把柄施压,逼迫林壮壮妥协退让,继续任由他出面维护四名纨绔,顺势拿捏集团供需关系。
换做往日,林壮壮必然据理力争、被动周旋。
但今日,她神色平静,静静看着郝建国肆意张狂、自作聪明的表演,如同旁观一只误入陷阱、尚且浑然不知的跳梁小丑。
林壮壮从容落座,双手交叉轻放在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道:“郝总,物流从来没有出过错,是您的心思出了岔子。上次出面护着这四人,屡次给我制造阻碍,这笔账,今天刚好算清楚。从今往后,这四个小辈的所有事情,轮不到你插手半分。”
郝建国脸色骤然一沉,猛地拍桌起身,怒目呵斥道:“你放肆!林壮壮,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我是云海集团最大的外部合作商,你只管看管几个小孩,其余事务一概不插手,也敢这般跟我讲话?信不信我明天就彻底切断所有食材供货,让你院里彻底停摆!”
林壮壮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侧头朝着阴影里的老陈递去一个示意眼神。
老陈瞬间心领神会,上前两步,干脆利落地拔掉投影仪电源,稍作停顿后重新插上。
蓝光再度亮起,幕布画面瞬间定格在一张高清的海外资产转移确认书上。
白纸黑字的签名、隐秘海外账户、以及他常年隐藏的私生子姓名,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郝建国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方才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气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灭,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手指死死指着屏幕,嘴唇不停颤抖,语无伦次,慌乱辩解道:“这……这东西哪来的?纯属污蔑!是你伪造出来故意陷害我!”
林壮壮缓缓起身,掏出那枚黑色U盘,轻轻放在桌面,缓缓推至郝建国面前。
她动作优雅从容,语气却森寒刺骨,一字一顿道:“郝总,真伪很好验证。咱们可以直接送往市场监管、税务稽查部门彻查。这里面装着你三年来所有违规贪腐、暗箱操作的全部证据。我不介意,让监管方好好鉴赏一番你的‘丰功伟绩’。今日摊开这些,一是上次处处为难我的仇,二是跟你说清楚,往后不许再插手四个小辈的任何事,更不许出面维护纵容他们。”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郝建国死死盯着桌上小小的U盘,额角冷汗瞬间涌出,顺着脸颊快速滑落。
他一直以为林壮壮只负责管教孩子,手里没有任何实权,就算心生不满,也翻不出任何风浪。
万万没想到,站在一旁看似温和无害的人,藏着无尽心思,手握足以让他生意崩盘、身败名裂的致命底牌。
他一身强势气场彻底崩塌,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座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想要触碰U盘,却被林壮壮伸手稳稳按住。
林壮壮俯身逼近,目光直视他慌乱惊恐的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嗜血的笑意,沉声道:“郝总,废话不必多说,咱们聊聊正事,被你刻意拖延三天的食材物资,今日之内必须足额送到院里。”
郝建国大张着嘴,喉咙咯咯作响,浑身发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只管教四个纨绔的林壮壮,心思深不见底的老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主动入局,了结旧怨,斩断他插手小辈事务的资格。
角落的老陈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
心底却暗自轻叹:年轻人终究太沉不住气,底牌亮得太快。
无人知晓,他手中还留存着一份完整U盘备份。
这份藏在心底的后手,才是他长久周旋、永不落败的终极保命符。
林壮壮今日拿捏郝建国,看似掌控全局,日后是福是祸、会不会被局势反噬,一切尚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