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我刚迈出两步,身后那股黏糊劲儿还没散干净。墨渊哼的小调还在耳边飘着,像根扯不断的线,缠得人脑仁疼。这小崽子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听见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十五个男修,穿着各峰的制式道袍,有内门的、外门的,甚至还有几个挂着执事腰牌的,就这么齐刷刷堵在我面前。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的架势,眼神亮得吓人。
“你到底选谁?”一个穿蓝衫的率先开口,声音都劈叉了。
“对!别吊着我们!”另一个举着手臂喊,“我都为你跟萧妄打了一架了!”
“我昨夜写了三万字情诗,烧给你看,灰都收好了!”
“我爹已经把聘礼备齐了!就等你一句话!”
七嘴八舌炸成一锅粥,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我往后退半步,脚跟撞上台阶,硌得生疼。脑子里嗡嗡响,不是因为吵——是系统在抽风。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波动,剧情修正点数+10】
操。
我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们闹够没有?前脚刚有个九百岁的老妖怪抱着我大腿撒娇,现在又来十五个精神小伙逼宫问归属?合欢宗什么时候变成婚介所了?
我没说话,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个巴掌大的玩意儿。银壳子,带喇叭口,底下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写着“系统商城·一次性扩音器·限购三件”。
这是我昨天拿五百点数换的,原打算用在宗门大会上震慑全场,结果一直没机会出手。现在倒好,全便宜他们了。
我啪地按下开关,喇叭口朝天一举。
下一秒,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彻整个庭院——
“都说了!老子爱的是苍生!”
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震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周围瞬间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十五个男修齐刷刷闭嘴,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喘了口气,胳膊举得有点酸,但没放下来。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呆滞的脸,我心里冷笑:怎么,没想到吧?你们争来抢去就为个女人,我可忙着拯救世界呢。
楚清秋站在人群侧后方,一手扶着剑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她眉头皱着,像是被刚才那声吼震得脑子发懵,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盯着我看,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漏了出来:
“她好霸气,我更爱了。”
我眼角一抽。
这丫头是不是听岔了?我说的是“爱苍生”,不是“爱你”!
柳如烟站得靠后,手里捏着一块玉简,正飞快记录什么。突然,她脸色一变,玉简便掉在了地上。她低头一看,额角青筋跳了跳。
【检测到宿主性取向混乱……系统逻辑模块过载……建议立即重启……】
警告红光在玉简上一闪一闪,像快报废的油灯。
她非但没慌,反而咧嘴笑了,眼睛里冒出诡异的光:“太好了……突破常规剧本了……这才是史诗级剧情转折啊……”说着竟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赶紧蹲下去捡玉简,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苏媚儿站在角落,原本涂得鲜红的指甲正一下下抠着袖口金线。她听着我的话,眼神一点点变了,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某种近乎虔诚的震动。
她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哽咽:“这就是大女主的格局……不爱一人,只爱众生……难怪她能改写我们的命。”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凝灵,开始一笔一划地刻字,神情庄重得像在撰写宗门典籍。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我说句话而已,怎么搞得跟立誓登基似的?
眼见这群人不但没散,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集体高潮状态,我心头火起。再这么耗下去,下午的账都算不完,明天伙食费还得涨。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脚步越来越快。我不敢回头,怕看见他们还杵在那儿,用那种“她虽然拒绝了但我更敬仰了”的眼神盯着我背影。
风从耳边刮过,吹乱了鬓角的碎发。我一只手插进袖子,紧紧攥着那把切菜刀——它现在是我唯一的心理安慰。
身后没人追上来,也没人喊。但他们也没散。
我能感觉到那十五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背上,像十五块烙铁,烫得人坐立难安。
走了十来步,路过一棵老槐树,树影斑驳。我余光扫见柳如烟还蹲在地上捣鼓她的玉简,嘴里念念有词;楚清秋站在原地没动,手一直没离开剑柄,视线始终跟着我;苏媚儿已经写满了一块玉简,正小心翼翼收进乾坤袋,准备换下一块。
我加快脚步,拐过回廊,穿过一片竹林。
前方是通往主殿的青石大道,两侧种着几排矮松,尽头隐约可见香炉升起的轻烟。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彻底甩开这个鬼地方。
可就在我踏出竹林的一瞬,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
是呼吸。
很轻,但很齐。
我猛地顿住。
左右看了看,没人。
前后望了望,也没人。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就像上次在秘境里,明明四周空无一物,却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虚空里盯着我。
我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下次再让我抽这种破道具,我就把你格式化。”
话音落下,系统没回应。只有袖子里传来一点细微的电流杂音,滋啦——像坏掉的留声机卡了壳。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伸手摸了摸袖口,确认切菜刀还在。
然后,我听见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十几个人同时调整站姿,又像是旗帜在风中缓缓展开。
我没回头。
也不敢回头。
我知道他们还在那儿。
站着。
看着。
等着。
等着我说下一句话,等着我露出下一个破绽,等着我哪天终于撑不住,低头认输,答应做谁的道侣。
可我不是来谈恋爱的。
我是来搞事业的。
我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背脊挺直。
青石路越走越宽,两旁的松树也越长越高。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响。
像掌声。
像送行。
又像某种无声的宣誓。
我走出五丈远,忽然停下。
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嚼了两下,继续走。
远处,一座练武场的轮廓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