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线香的烟被吹歪，斜斜地飘向擂台边缘。陈十左脚落地，旋身发力，剑鞘砸向林越右侧，左手三枚雷火钉已滑至掌心。他算准了距离，这一击哪怕不中，也能逼出对方破绽。只要林越动一下，规则就破了。
林越没动。
鞋尖越过那条无形的线，踏入一寸之内。
就在这一瞬，林越体内像有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
不是灵力涌动，也不是经脉扩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炸开了。胸口发闷，喉咙发干，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整个演武场的声音都被抽走。憋屈值——满。
一百，两百，五百……数值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998”。系统没有提示音，可他知道，成了。
剑域扩张。
原本仅容一足之地的禁区，猛然向外推去，如涟漪炸开，瞬间覆盖整个擂台中心区域。地面青砖无声裂开细纹，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屏障撑起丈许高墙，将林越与外界彻底隔绝。
陈十还在发力。
剑鞘离林越肩头只剩三寸，雷火钉指尖一弹就要射出。他甚至已经看到对手惊慌后退、被判定消极应战的画面。
可下一刻，他的身体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下，是整个人像被投入熔炉，从脚底开始化作青烟。皮肤、肌肉、骨骼，连同储物袋里的符箓、丹药，全都在一瞬间蒸发。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灰都没留下。
只有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从原地升起来，被风吹散。
擂台上，只剩林越一个人站着。
他缓缓睁开眼。
眼神没什么变化，既不兴奋，也不意外。像是刚才那一幕不过是风吹落叶，再平常不过。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又抬眼扫过台下。
台下没人说话。
前一刻还在议论“林越靠拖延取胜”的弟子，此刻张着嘴，手还指着擂台，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同伴。
裁判站在香炉旁，手里捧着记录玉简，笔悬在半空，墨汁滴下来，在竹片上晕开一团黑。他想喊“胜者林越”，可嗓子像被堵住，喊不出来。
时间仿佛静了一息。
然后，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陈十……没了？”
“不是走了，是没了。”旁边人接话，声音发颤，“我亲眼看着他脚刚落地，整个人就烧没了。”
“他练的是什么功？禁术？阴煞道？”
“闭嘴！你见哪个阴煞修士能站桩不动就把人烧干净？那是……那是……”
没人说得出来那是什么。
林越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袖口微动。他没去看裁判，也没环视人群，就像刚才抹杀的不是一名内门天骄，而是一只误闯门槛的飞蛾。
可所有人都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有人想起他之前几场比试，赵阔冲上去，一步踏入就没了；王通隔着五步扔飞镖，镖还没到，人先消失；吴六绕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往前冲，结果鞋尖刚碰地，整个人就断了线似的倒下去。
那时大家还说是巧合，是阵法反噬，是暗招偷袭。
现在没人敢说了。
陈十不是莽夫。他试探、计算、虚实结合，几乎是用尽手段才敢近身。可结果呢？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林越还是那个姿势，闭眼，站桩，像块石头。可这块石头，现在谁也不敢碰。
香炉里的线香燃尽最后一截，啪嗒一声，香灰掉落。
裁判终于找回声音：“第……第八十一场，林越，胜。”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台下依旧安静。直到几个靠前的弟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带动一片衣袂摩擦声，人群才猛地回神。
“他真有事！”一个外门弟子低吼，“我哥说他去年参加测灵大会，林越就在边上站桩，结果主考长老一脚踏进他三步内，当场吐血昏迷！当时说是旧伤复发，现在看……”
“别说了。”旁边人拉他，“你想被盯上吗？”
另一侧，两名内门执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摸出一枚传讯符，指尖刚凝聚灵力，又顿住，慢慢收了回去。
不能传。
这种事，一旦上报，就得惊动长老。可证据呢？陈十死了，死状无痕，经脉未损，魂灯未灭，连尸首都找不到。说是林越杀的，拿什么证？说他用了禁术，可现场无煞气、无符印、无阵纹。甚至连“动手”都没动。
他只是站着。
可偏偏，就是这个“站着”的人，让三个天骄接连暴毙，死法一致，毫无反抗。
这已经不是废柴了。这是活生生的煞星。
林越站在擂台中央，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他没看任何人，也没做任何表示，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还记得大比初试那天吗？林越排在最后一名，监考说他灵根不通，纯靠令牌混进来。可那天……他站的位置，所有靠近的考生都莫名失误，符纸自燃，丹药爆瓶……当时我们都笑他晦气，现在想想……”
“是他不让别人靠近。”
“所以他根本不是废柴。他是……碰不得。”
最后一个词说出来时，全场一静。
碰不得。
这三个字像钉子，狠狠扎进每个人脑子里。
林越还是没动。他不知道这些议论，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憋屈值涨得前所未有的高。不是因为陈十多强，而是因为——
他明明无敌，却被当成废物看了三年。
他明明能一念灭杀，却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站桩装样子”。
他明明站在规则之内，却被质疑“靠拖延取胜”。
这些话，这些眼神，这些轻蔑，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磨着他。可他不能反驳，不能解释，只能忍着，等着，靠别人的羞辱一点点撑大那寸领域。
现在，终于够了。
剑域扩张到三丈范围，边界清晰如刀削。虽然依旧不能移动，可至少，再来的对手，不用等他们贴脸，只要踏入这个圈，就得死。
他轻轻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闷胀感消了些。不是释然，是习惯。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敢轻易靠近他。
风又吹过来，卷起一点尘灰。
台下人群还在窃窃私语，有人害怕，有人敬畏，有人仍不信邪，觉得是阵法或幻术。可无论怎么猜，他们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林越赢了。
而且赢得干净利落，不靠招式，不靠法宝，不靠外援。他就站在那儿，敌人自己送上门来，然后消失了。
裁判低头看了看玉简，又抬头看向林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敢多问，转身离开擂台。
擂台四周，弟子们围而不散，远远站着，既不敢走，也不敢靠近。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林越孤零零立在中央，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峰，沉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
可也没有人再敢嘲笑。
林越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布袋系绳。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银线，沾着一点暗红血迹，藏在褶皱里。他没多看，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重新站定，闭上眼。
呼吸平稳，如入定。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