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的脚踩在秘境岩厅的地面上,实心的石头传来冷硬的触感。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定,回身看了一眼门外的风雪。那两个守入口的勇士还站在石门内侧,影子被竹简的微光拉得老长,贴在墙上一动不动。拓跋野紧跟着跨过门槛,靴底带进几粒碎冰,在地上碾出沙沙的响。
“门没关。”拓跋野低声道,声音在空旷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苏夜没回头,“它不会再关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铁剑。剑鞘上的裂口还在,边缘有些毛糙,指尖蹭过去时勾了一下。他没在意,转头对身后的队伍挥了下手:“都进来,别堵门口。”
十余名荒城勇士鱼贯而入,脚步轻,动作快。他们身上裹着厚皮袄,背弓负斧,腰间挂着火油袋和短刀。进来后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守住通道两侧,一人盯着头顶岩壁,一人盯地面。这是荒城战训的老规矩——进陌生地界,先立阵型,再探路。
智者没跟来。
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你走你的路,我守我的门。”然后转身去了外侧营地。
苏夜知道,从这一刻起,没人能替他拿主意了。
他往前走,脚步放得稳。岩厅比外面看着更大,三十丈不止,四壁光滑如打磨过,隐约浮着暗纹,不亮,但能看出是活的,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空气暖了些,湿度高,吸进去不刺鼻,反倒有种泥土混着石粉的味道,像是地下深处刚翻出来的土。
拓跋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对劲。”
“哪不对?”
“太静了。”拓跋野眯眼扫视四周,“没有虫声,没有滴水,连风都没有。可这些符文……”他指了指墙上,“像在呼吸。”
苏夜没答话。他闭了下眼,心念一动。
道心天眼浮现。
【检测到高阶封印类阵法,等级:真武级以上】
【能量流向:自下而上,呈螺旋状分布】
【危险预警:脚下岩层存在结构性裂隙,建议规避中央区域】
面板一闪即逝。
他睁开眼,抬脚往左偏了半步,避开正中心那块颜色稍深的地面。拓跋野也跟着移位,眼神一紧。
“怎么?”
“地不结实。”苏夜低声说,“往前走,贴墙。”
队伍立刻调整位置,所有人靠右侧行进,脚步放轻。刚挪出去不到十步,身后“咔”地一声闷响。
地面裂了。
一道细缝从岩厅中央炸开,黑漆漆的口子足有手臂粗,顺着裂缝腾起一股灰白色气雾,气味刺鼻,带着腐叶和铁锈混合的腥。一名靠后的勇士吸入一口,猛咳两声,脸瞬间发青。
“捂鼻子!”苏夜喝了一声,顺手扯下肩上披风,浸了壶里的水拧干,蒙住口鼻。
其他人立刻照做。拓跋野抽出短斧,在地上划拉一圈,把毒瘴蔓延的路线截断。那雾气碰到斧刃,发出轻微的“滋”声,冒起白烟。
“是毒瘴。”拓跋野皱眉,“慢慢渗的,不是一次性爆发。”
苏夜点头。他再次激活道心天眼。
【检测到持续性毒气释放源,位于地底五丈】
【附近存在三处阵法节点,能量正在汇聚,预计引爆时间:两刻钟内】
他收了天眼,看向左侧通道。那里有一条向下的斜坡,坡面平整,像是常有人走。墙角有刮痕,新鲜的,像是兽爪留下的。
“走那边。”他说。
拓跋野看了眼裂开的地缝,“不能等?”
“等不了。”苏夜盯着那股缓缓上升的雾气,“毒瘴会越积越多,人撑不住。而且……”他顿了下,“那三处阵眼一旦炸开,整个岩层都会塌。”
队伍没犹豫,立刻转向斜坡。下行约二十步,进入一条狭窄通道。两边岩壁收拢,仅容三人并行。顶部不高,高个子得低头。空气变得更闷,但毒瘴味淡了。
走了半盏茶工夫,前方出现岔路。左道向下更深,右道略平,尽头隐约有光。
苏夜停下,蹲下身查看地面。沙土上有拖痕,细长,间隔均匀,像是某种生物爬行留下。他又伸手摸了摸右侧墙壁,指尖传来细微震动。
“右边。”他说。
“为啥?”拓跋野问。
“墙在震。”苏夜站起身,“频率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东西在远处活动。”
拓跋野不信邪,也伸手按了下墙。片刻后脸色变了:“真有动静。”
队伍选右路前行。越往前,光线越明显。不是火光,也不是日光,是一种泛着青灰的冷光,从通道尽头漫过来。地面开始出现碎石,越近越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刨松过。
离光源还有十几步时,苏夜突然抬手。
所有人止步。
他闭眼,再次启动道心天眼。
【检测到多重生命信号,数量:三十七】
【能量等级:真武境至造化境不等】
【行动模式:潜伏、包围、逐步收拢】
他睁眼,低声道:“前面有埋伏。”
拓跋野握紧斧柄,“多少?”
“三十多头,藏在岩缝里。”苏夜扫视四周,“我们刚进来就被盯上了。”
“动手?”
“不。”苏夜摇头,“它们还没扑出来,说明在等什么。可能是阵法,也可能是信号。”
他迅速下令:“拓跋野,带六个人,把火油洒在左右墙根,连成一线。其他人退后五步,熄掉所有明火,用布包住武器。”
命令传下去,动作极快。荒城勇士都是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悄无声息。火油沿着墙根倒成两条线,拓跋野亲自点了一小段,火焰腾起尺高,随即被风吹得歪斜,照亮了前方几丈地。
光一亮,异变陡生。
通道尽头的冷光骤然熄灭。紧接着,岩壁裂缝中传来密集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甲壳刮过石头。绿芒闪动,数十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泛着幽光。
是狼。
但不是普通的狼。
体型接近牛犊,四肢粗壮,背脊上长满骨刺,根根朝天,像是天然的铠甲。嘴裂极大,獠牙外露,口中吐着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结霜。最前头那头最大,肩高近丈,双眼泛金,额心有一道竖痕,像是第三只眼未睁开。
“影脊兽。”拓跋野咬牙,“北原传说里的东西,真有?”
“现在有了。”苏夜盯着那头兽王,“它们怕火。”
话音刚落,兽王仰头一吼。
音波撞在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掉落。群兽瞬间冲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拓跋野大喝一声:“结阵!”
六名持火把的勇士立刻围成一圈,将其他人护在中间。火焰摇曳,形成一圈光墙。冲在最前的几头影脊兽被火光逼退,低吼着绕圈,不敢靠近。
但那只兽王没停。
它口中寒息喷涌,冻气如浪,扑向火线。火焰遇冷,瞬间矮了半截。一头勇士来不及撤手,火把结冰炸裂,碎片飞溅。
苏夜动了。
他拔出铁剑,借着火光跃上左侧高台——那是块突出的岩石,原本可能是某种祭坛。站定后,他闭眼,再度激活道心天眼。
【锁定目标:影脊兽王】
【行动轨迹预测:直线强攻,三秒后抵达火阵缺口】
【阵法能量流向:下方岩层符文即将激活,倒计时:十二息】
他睁眼,盯着兽王冲锋的路线。
就是现在。
他故意侧身,露出破绽。
兽王果然扑来,直取空门。千钧一发之际,苏夜猛地横移半步,铁剑顺势插入其下颌关节缝隙,借着巨力一撬,同时脚下蹬地,整个人旋身发力。
“给我——滚!”
铁剑卡住骨缝,巨力传导,兽王收势不及,被甩向左侧岩壁。
那里,正是阵法核心所在。
兽王撞上去的瞬间,岩壁符文爆亮。预存的能量被强行引动,轰然炸开。冲击波横扫,震得整条通道剧烈晃动,碎石如雨落下。群兽被震退数步,哀嚎遍地。地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熄灭,陷阱系统暂时瘫痪。
火阵保住了。
苏夜落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刚才那一甩耗尽了力气,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来。他没管,抬头看去。
兽群退到了通道尽头,围着受伤的兽王低吼。那家伙挣扎着站起来,眼中金光黯淡,显然受了重创。但它没逃,反而伏低身子,像是在蓄力。
“它还要来。”拓跋野喘着气走过来,“咱们撑不了第二轮。”
苏夜抹了把脸上的汗,“不用撑。”
他指向兽王身后那片黑暗,“它们是从那边来的。后面有路。”
“可这边塌了。”一名勇士指着来路。刚才爆炸引发局部坍塌,回去的通道已被碎石封死大半。
苏夜没说话。他再次闭眼,启动道心天眼。
【扫描区域结构完成】
【发现异常:左侧岩壁后存在空腔,疑似通风古道】
【岩层厚度:三米,材质为玄岩,硬度极高】
他睁开眼,看向左边岩壁。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区别,但他知道,后面有路。
“凿墙。”他说。
“三米厚的玄岩?”拓跋野瞪眼,“拿头凿?”
“一起上。”苏夜站起身,把铁剑插回鞘中,双手按在岩面上,“它不会自己裂开,但我们能把它打穿。”
他运起真气,灌入双臂,猛然一击。
“砰!”
岩石震颤,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痕。他不停,继续砸。一下,又一下。粉尘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没多久,嘴角溢血,是内腑被反震伤了。
但墙,确实松了。
拓跋野咬牙,“疯了!”他脱下皮袄扔在地上,撸起袖子,“来!都上!”
勇士们纷纷上前,用斧劈、用锤砸、用肩撞。有人指甲掀了,有人手腕扭伤,没人喊停。苏夜始终站在最前面,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可还在砸。
一下。
又一下。
直到某一刻,背后传来闷响。
他回头。
顶部岩层开始剧烈震动,雷光在缝隙间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一块巨石坠落,砸在原火阵位置,火星四溅。
“地脉暴动!”一名勇士惊叫。
苏夜抬头。碎石不断落下,通道出口彻底被封。氧气在减少,有人开始咳嗽,呼吸急促。
“快!”他吼了一声,双拳再砸。
这一次,岩壁终于裂开一道缝。
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凉的,带着湿气,是活的空气。
“通了!”拓跋野狂喜。
所有人拼尽最后力气,扩大缺口。半个时辰后,一条勉强容人通过的通道被打穿。全员撤离,进入一条更窄但稳固的古老风道。
这里安全了些。
众人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拓跋野右臂有道深口子,用布条草草包扎着。苏夜靠着岩壁坐下,手掌肿得发亮,旧伤复发,指尖脱皮的地方又裂开了。
他没看手。
只是望着风道深处。
那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风是流动的。
说明,还有路。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铁剑。
剑鞘裂口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