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过这一对夫妇,张青与孙二娘相比多少还有点价值观,他们开这个店,张青订下三不杀的规矩即:云游僧道,行院妓女,流配罪犯。
应该说,这是个不能再低的底线,那三种人,可说多是社会边缘迫不得巳中人,张青的这三不杀,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这绝不是什么普世的慈悲。而是张青将江湖义气与残存社会伦理相结合的产物。
中国传统中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实际构成一整套社会伦理,且这五个字是不可分割的。由此引出了庄子的“盗亦有道,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这就形成了江湖大盗之道的五字诀:圣,勇,义,知,仁,同时具有这五字,天下少有,不过梁山上晁盖可算一个,与其相比,张青夫妇只能称为小盗,小盗之道即义也。而这个义字正是将一群杀人越货小盗之徒联在一起的纽带。
不管怎么说这个“义”字还是来自主流社会伦理,但这对孙二娘一出生就在江湖的女人来说也是没有的。
而张青则不同,他原是光明寺的菜园子,有则正当营生。虽说处社会的最底层,但毕竟属社会生产体系的一环,后按他的话说:“为因一时争些小事,性起,把这光明寺僧行杀了,放把火化作白地。”从此进入江湖,做起剪径的买卖。他自称好交江湖好汉,而交江湖好汉就是靠这个“义”字。而这个义就是来自他曾在主流社会残存的社会伦理意识。
这“三不杀”就是张青义字所在,是他为自巳划的道德底线。尽管这条底线低得可怜,但它存在的本身说明他的恶是有边界的。说明他的内心需要在纯粹的兽性之上,为自已寻找一个“盗亦有道”的逻辑自洽。
而这条底线孙二娘有吗?她自幼与父亲为伴,其父是个江湖的独狼,这父女二人走南闯北,却无亲无友,孙二娘自小耳濡目染就是剪径,杀人的强盗逻辑,她的世界观是在一个完全脱离主流社会伦理的环境下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自幼吃人肉长大的,在她的眼中,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十字坡“,大部份区域是个危机四伏的猎场,所以在她的意识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而杀人越货是天然的营生,她的起点是纯粹“无序”和“反社会”。
因此张青那个“义”在孙二娘的意识中是没有的,那“三不杀”她更没当回事,那鲁智深就差点死在她手上。幸亏张青来的及时,否则鲁智深就成了案板子的肉,蒸笼里的肉包子。还有位头陀,张青没有救下,他甚为惋惜。那是一个身长七八尺的大汉,放孙二娘给剥了,只留下一身头陀的行头,一串108颗人头顶的数珠,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戒刀常在半夜啸响,这张青看来这头陀定是杀人不少,是位英雄好汉,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他还是过意不去,常在心中念他。
看这张青价值观的底线,杀人不是什么错,杀得多,更可能是位好汉,而他本人不就是靠杀人为生的好汉吗?同道中人不杀,就是张青的底线。
而孙二娘可是连这条底线也没有,她杀人不仅看钱财,长的肥大,在她眼里就是肥羊,如张青所说,鲁智深来到这里“浑家见他长的肥胖,酒里下了蒙汗药,扛到作坊准备开剥。”幸亏张青及时赶到。救下鲁智深,并结拜为兄。这大概是张青结交的第一位好汉吧,由此,他更是想到那位头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