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人民公园。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公园里,到处都是悠闲散步的老人,和嬉戏打闹的孩子,一片祥和安宁。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祥和的景象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几十名便衣警察,伪装成游客、情侣、小商贩,散布在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耳朵里,都塞着微型的通讯耳机。
目光看似随意,却死死地锁定着公园中心,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电话亭里,一个穿着灰色旧风衣,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失魂落魄地握着话筒。
他就是温肃。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憔悴得多。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干裂起皮。
只有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还透着一丝属于科学家的,偏执而锐利的光。
刚才那通电话,让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绷断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对这个世界再无任何留恋。
但当他听到那个酷似女儿声音的陌生女人,说出“她很不好”时。
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想立刻飞到女儿身边,想抱抱她,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但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怎样的罪孽,他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给女儿带来更大的痛苦和灾难。
他缓缓地放下话筒,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短暂地,感受到一丝人间温暖的地方。
就在他推开电话亭的门,准备走出去的那一刻。
他口袋里的那部经过特殊加密,只能单向接收信息的老人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Orchid的,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信息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跑!”
温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着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悠闲散步的“游客”,那些正在亲密依偎的“情侣”,那些热情叫卖的“小商贩”。
在这一刻,仿佛都收到了同一个指令,目光齐刷刷地像利剑一样,射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暴露了!
温肃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公园另一个出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的身体虽然因为长年的奔波和疾病而变得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目标移动!重复,目标移动!”
“C组,D组,立刻从东侧包抄!”
“A组,B组,守住正门,别让他跑了!”
耳机里,传来江渡冷静而急促的指挥声。
整个公园,在瞬间从一片祥和的游乐场,变成了一个杀机四伏的猎场。
温肃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公园里左冲右突。
他利用自己对双城地形的熟悉,不断地变换着方向,试图甩掉身后的追捕。
但警察的人数太多了,包围圈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眼看着就要被堵死在一个假山背后,温肃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遥控器的东西。
“所有人员注意!目标手中有不明爆炸物!重复,目标手中有不明爆炸物!”
耳机里,传来观察哨紧张的警告。
所有的便衣警察,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寻找着掩体。
但温肃并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他只是用那个东西,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便衣警察,嘶吼道。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清冷带着颤抖的女声,突然从包围圈外,响了起来。
“爸!”
是温以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现场。
她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穿过警戒线,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被警察团团围住,状若疯魔的父亲,走了过去。
温肃看到女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里的遥控器也掉在了地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爆炸物,只是一个他自己用废旧零件,组装起来的收音机。
他看着那个他亏欠了一生,却依旧不顾一切向他走来的女儿。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宁宁……别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危险……快走……”
温以宁没有停下脚步,她就那么静静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是满脸泪水,写满了愧疚和痛苦的父亲。
一个,是神情复杂,眼神里交织着爱、恨、和无尽悲凉的女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爸。”温以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跟我回家吧。”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市局的地下停车场。
温肃没有被带到审讯室,而是被江渡,直接带到了那间属于温以宁的,空无一人的公寓里。
江渡知道,在把温肃移交给专案组之前,他必须给这对分离了十几年的父女,留出最后一点,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江渡和所有的警员,都退到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温肃和温以宁两个人。
温肃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张他曾经坐了十几年的旧沙发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老师惩罚的小学生。
温以宁没有看他,她走进厨房,默默地烧水,泡茶。
当她把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温肃面前的茶几上时。
温肃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记得,他以前每次搞科研熬夜回家,妻子都会给他泡一杯这样的茉莉花茶。
“对不起……”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三个,他欠了十几年的字。
温以宁没有回答,她只是拉开椅子,在温肃的对面坐下。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要发明那种药?”
“为什么要看着以安,被送上实验台?”
“为什么要抛下我和妈妈,一走了之?”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温肃的心上。
温肃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悔恨。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像是在梦呓。
“我一开始,只是想研发一种,能治好所有神经疾病的药。”
“我以为我能成为爱因斯坦,能成为诺贝尔。”
“我以为我能改变世界。”
他自嘲地笑了笑。
“结果,我变成了魔鬼。”
“当陆兆麟用以安的命来威胁我,让我继续为他优化NTX-7的时候,我崩溃了。”
“我只能假装配合,然后带着所有的原始数据,逃了出来。”
“这十几年,我一直在用园丁的身份,从内部瓦解他的网络。”
“我以为,只要能把他送进地狱,我就能赎清我所有的罪。”
“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