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带着那块沉重如山的硬盘,连夜飞回了蓉城。
当他把这块硬盘,和周国栋那番惊人的自白,摆在专案组所有成员面前时。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横跨了二十年,牵扯了三代复仇者的惊天大案,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
却没想到,在这背后,还藏着如此多关于人性、罪恶、和救赎的,令人唏嘘的故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江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了现实。
“周国栋提供的这份原始数据,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指着屏幕上,林薇根据硬盘数据,连夜绘制出的一张全新的网络拓扑图。
“林薇,你和技术组的同志,立刻根据这份数据,对温肃现在可能使用的所有加密通讯渠道,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和破译!”
“是!”
“李总队,您和外勤组的同志,根据这份名单上标注出的,所有位于西川省境内的秘密实验室和中转站地址,立刻制定详细的抓捕和清剿计划!”
“没问题!”
“还有!”
江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变得异常凝重。
“温肃,这个活跃的园丁,他的反侦察能力和技术水平,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们必须在他察觉到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底牌之前,找到他,控制他。”
“而且我有一个预感。”
江渡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
江渡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就在专案组拿到硬盘数据的第二天,林薇的监控系统,就捕捉到了异常。
那个属于活跃园丁温肃的加密账号,登录的频率,突然变得异常频繁。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在深夜进行操作。
而是在一天之内,从十几个不同的,遍布全国的IP地址,发出了大量的指令。
“江队,你看!”
林薇指着屏幕上,那张不断闪烁着红点的全国地图,脸色凝重。
“他的这些指令,全都是在销毁证据!”
“他在远程清空所有秘密实验室的服务器数据,并且下令让所有外围人员,立刻撤离,就地解散。”
“他在弃车保帅!切断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
江渡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知道温肃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跑!”
“能追踪到他现在的位置吗?”
“难!”林薇摇着头。
“他现在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军用级一次性加密通道,每发一条指令,就换一个IP,根本无法进行有效定位。”
“但是……”林薇的话锋一转。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调出另一张地图,上面用一条红色的曲线,标注出了温肃这两天来,所有登录IP的移动轨迹。
“你看,虽然他的IP地址在全国各地乱跳,但如果把这些点,按照时间顺序连接起来。”
“你会发现,他的移动轨迹,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而是在以一种非常缓慢,但异常坚定的速度,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江渡凑近屏幕,看着那条红色曲线最终指向的那个城市,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双城!”
“对!就是双城!”林薇肯定地回答。
“我用模型推算了一下,按照他现在的移动速度和方向。”
“最多不出三天,他就会回到双城。”
“他要回家了。”
江渡的心,猛地一沉。
他为什么要回来?
双城是他所有罪恶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
但现在,随着陆兆麟的倒台,陆止安的自首,双城对他来说,也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回来是想在被捕前,看一眼自己生活了半生的故乡?
还是想去见某一个,他这辈子最想见,也最不敢见的人?
江渡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温以宁那张写满了痛苦和坚强的脸。
不行!他绝不能让温肃,再对她造成任何一点伤害。
“林薇,立刻把这个情况,通报给双城警方!”
“让他们在所有进出双城的交通要道,设立暗哨,二十四小时布控!”
“一旦发现疑似温肃的目标,不要惊动,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极其煎熬的等待。
专案组和双城警方,撒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但那个狡猾的园丁,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踪迹。
他那个加密账号,也再也没有登录过。
他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茫茫人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专案组里,开始出现了一些焦躁的情绪。
有人认为,温肃很可能已经通过别的渠道,潜逃出境了。
也有人认为,他可能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地,根本不是双城。
只有江渡,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相信,温肃一定会回来。
因为双城,有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第三天,下午。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江渡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来自双城的陌生的座机号码。
江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喂?哪位?”江渡试探着问。
还是没有声音。
江渡皱了皱眉,就在他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缓缓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是……宁宁吗?”
江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声音,他虽然从未听过,但他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温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话筒,打了一个手势。
旁边待命的技术员,立刻开始对这个电话,进行紧急的追踪定位。
“你是谁?”
江渡压低声音,模仿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腔调。
电话那头,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对不起,打错了。”
说完,对方就要挂电话。
“等等!”江渡立刻喊住了他。
“你是……温先生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我是宁宁的朋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江渡的大脑飞速运转,编造着谎言。
“她……她还好吗?”
温肃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关切。
“不好!”江渡冷冷地回答。
“她很不好!”
“她为了查她弟弟的案子,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她现在,很需要你。”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痛苦的喘息声。
“对不起……我对不起她们娘儿俩……”
“温先生,你在哪?宁宁很想见你。”
“不……我不能见她。”
温肃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我没脸见她。”
“那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我……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再听听她的声音……”
“定位到了!”
旁边的技术员,对着江渡,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双城市,人民公园,公共电话亭!”
江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有再跟温肃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立刻通知双城方面!封锁人民公园所有出口!”
“记住,只要人,不要惊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