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专案组指挥部。
江渡正对着一张巨大的白板，眉头紧锁。
白板上，画着一张以园丁为中心的人物关系网。
但这张网上，除了几个已经被捕的下线之外，所有的核心人物，都还是一片空白。
这个园丁，就像一个生活在异次元的幽灵。
他从不使用固定的身份，从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也从不和任何人进行直接的物理接触。
他所有的指令，都通过那个如同迷宫般的温室论坛，层层下达。
想要抓住他，就必须先找到他的温室。
但那些秘密的实验基地，都建在极其偏僻，甚至是被废弃的地方，流动性极强。
往往是警方刚摸到一点线索，对方就已经人去楼空。
案子，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江队，喝口水吧，你都站在这儿一天了。”
李建国端着一个大茶缸子走了过来，缸子里泡着浓得发黑的酽茶。
江渡接过茶缸，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李总队，我总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什么。”
江渡指着白板上，那个幸存孩子刘洋的照片。
“刘洋说，那些给他打针的医生，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这说明，园丁这个组织，有着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纪律性。”
“但他们总要吃饭，总要处理医疗垃圾，总要和外界发生联系吧？”
“只要有联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们查了。”李建国叹了口气。
“那个废弃防空洞附近几公里的所有监控，我们都翻烂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车辆和人员。”
“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江渡沉默了！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温以宁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图片是某种化学物品的成分分析报告，而那行文字是：“幸存者刘洋使用的无菌擦拭巾，气味分析结果。”
江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点开了那张图片。
当他看清图片上，那个被温以宁用红笔圈出来的，最主要的化学成分名称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墨兰花提取物（专利号：ZL200X100XXXX.X）”
墨兰花！江渡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立刻让身边的技术员，在专利数据库里，查询这个专利号的所有人信息。
几秒钟后，一个熟悉到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名字，跳了出来。
专利所有人：周国栋。
双城市公安局，前副局长。
那个他之前在调查判官论坛时，一度怀疑过。
但因为对方早已退休，且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而放弃了调查的老警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渡喃喃自语，他无法相信，一个在警界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老前辈。
会和园丁这种丧心病狂的犯罪组织，扯上任何关系。
但那个专利号，就像一个无法辩驳的铁证，死死地钉在那里。
就在江渡心乱如麻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林薇打来的视频电话。
“江老大！出大事了！”
视频一接通，林薇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温法医她……她钓到大鱼了！”
林薇语无伦次地，把她们如何用温肃的笔记，引出那个叫Orchid的版主，以及对方提出要让园丁亲自和她们谈话的事情，快速地说了一遍。
“但是！”林薇的音量陡然拔高。
“就在刚才，我监控温室论坛的后台服务器时，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什么现象？”江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Gardener管理员账号，在同一时间，竟然在两个物理距离相隔上千公里的城市，同时登录了！”
林薇把她的电脑屏幕，转向摄像头。
屏幕上，一张地图清晰地显示着两个正在闪烁的红点。
一个，在蓉城附近，符合他们之前对园丁移动轨迹的推算。
而另一个，赫然就在双城市区！
而且登录的IP地址，指向的正是周国栋家那片高档的退休干部别墅区！
“两个园丁！”
江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止一个园丁！
或者说有两个人，在同时使用着园丁这个身份！
一个是正在全国各地流窜作案，亲手操盘着新芽II期的活跃园丁。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温以宁的父亲，温肃。
而另一个，则是创立了这个温室，制定了所有规则。
但早已退居幕后，像个真正的神一样，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初代园丁！
那个人，就是周国栋！
一个已经退休，每天在家里养花弄草的老警察。
江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要立刻飞回双城！
“江队！你疯了？现在案子的主战场在蓉城，你回去干什么？”李建国一把拉住他。
“我去斩首！”
江渡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擒贼先擒王！”
“不管他们有几个园丁，我要先把那个最老的根，给我刨出来！”
双城，西郊，香山别墅区。
这里是双城市最著名的高档退休干部疗养区，环境清幽，戒备森严。
每一栋别墅都掩映在绿树浓荫之中，彼此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江渡把车停在别墅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看着不远处，那栋掩映在几棵高大香樟树后的两层小楼，眼神复杂，那就是周国栋的家。
根据他从侧面了解到的信息，周国栋退休后，深居简出，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他那个巨大的玻璃花房里，侍弄他那些名贵的兰花。
一个看起来，已经彻底与世无争，安享晚年的老人。
江渡无法把他和那个在暗网里，创建了人间地狱温室的初代园丁，联系在一起。
但他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