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书把外勤纸条，塞进柜底夹缝。
门外暗哨咳一声，鞋底蹭地面。
副官贴住窗沿，盯着跑来跑去的运货卡车。
老文书头往下埋，压着嗓子说话。
“化验室翻出药房账本里一堆怪数字，今晚特务全天守中村，陈国栋两家店，中村放了一堆伤员记录，说不准啥时候就被搜。”
副官侧身，瞥向门外盯人的人影。
“城里两处联络点全被盯着，再用水缸水位、药材报价递信，准露馅。”
陆怀川抓起桌上机场巡查文书。
“我要进地下细菌密室，记住里头整个样子，炸点标不准，原液漏了准祸害大片百姓。”
副官皱了皱眉，向前挪了半步。
“三个暗哨老跟着你，单独进去，要联队和特高两份签批条。”
陆怀川叠好文书，塞进肩头布挎包。
“先往外传燃油不够的风声，挑田中和大岛争机场守备权，调走防空的人。”
门缝传来衣服蹭的声音，暗哨凑近偷听。
陆怀川低头翻劳工名册，手指点着纸面数字。
老文书蹲在铁皮柜边，翻燃油调拨台账。
“我涂掉三笔出库记录，改得浅，田中盘点发现缺口，准怀疑大岛私吞物资。”
陆怀川抬头，压低声音。
“不用坐实证据，留点说不清的缺口就行，后面核对，我能拿巡查疏漏糊弄过去。”
副官拿起空搪瓷缸，抬脚出门。
“我去跟营房勤务扯淡，把燃油短缺的话传开。”
一个暗哨立马跟出去，半步不落。
剩下两个堵着门，眼睛盯着门缝。
陆怀川提挎包出了文书房，两个暗哨紧跟在后面。
街上到处是便衣特务。
中村医务室门口站着两个宪兵，不停扫过路的人。
陈国栋杂货铺门口，宪兵搬个长凳坐在柜台前。
陆怀川眼睛不往两边看。
朝着联队办公区走。
贴身暗哨隔半寸远，过一会儿就伸手拽挎包带子查。
联队院里，大岛一巴掌拍在军备申领单上。
军需官低着头站对面，不敢吭声。
见陆怀川进来，大岛挥手让军需官滚。
大岛肩膀紧绷着，嗓门提的老高。
“磨坊地窖新运来一批细菌配套器械，田中卡着人员调配，到处拦着联队调装备。”
陆怀川顺着对方的话接茬。
“机场现在航空燃油存量不够，后面轰炸机出动扫荡，油料供不上。”
大岛手掌使劲按着桌边。
“田中光顾着带人满城查账、抓人，机场多半防空宪兵被调走，岗哨只剩几个伪军，我申请一份单独进密室清点的通行批文。”
陆怀川递上空白公文。
“登记原液库存，拿去堵特高的嘴，省得田中挑刺。”
大岛提笔签了字，重重盖了联队大红官印。
“清点完带回来完整登记册，别让特高抓住把柄。”
陆怀川叠好批条放进包里，转身出了联队院子。
迎面碰上田中带着宪兵，怀里抱着一厚摞商户账本。
田中停下脚步，眼睛盯住陆怀川。
“全城商铺账目一堆疑点，你不去对账，往机场跑？”
陆怀川掏出盖了印的批条，递到田中面前。
“下去清点细菌存储设备，查查罐子有没有渗漏，原液流出来，整片地方都得遭殃。”
田中手指点了点文书边角，脸色变了。
“商铺对账不能拖，天黑前得回文书房办。”
田中带人转身，直奔中村医务室去盘问。
一个暗哨分出去跟着，剩下两人紧跟着陆怀川去机场。
机场外围岗哨守备薄弱。
好些宪兵调去城里和磨坊，留下的只有零星伪军。
哨卡伪军看见巡查腰牌，直接抬杆放他进来，两个暗哨跟着跨进机场施工地。
工地上十个潜伏劳工蹲在墙根修补墙面。
砂浆里掺了碎石、细铁丝，全藏进墙体夹层。
劳工瞥见陆怀川走过来，只管低头干活，不多瞅一眼。
陆怀川走到劳工身边。
嘴贴到领头人耳朵边。
“地下密室的通风管道，是唯一能安全销毁原液的路，换别处炸，原液散开就挡不住了。”
领头劳工手里不停抹灰，头也不抬。
“三处薄墙夹层全做了记号，混在砂浆里面，日本兵搜查只盯着火药雷管，哪会细看金属废料，密室零点到两点换岗，只有四个守卫看着，行动那天你们躲进工地地下的暗道。”
伪军哨头站在几步外，以为巡查安排修工事，没起疑。
两个暗哨站在旁边，眼睛全盯着劳工手里的泥灰工具，没听见小声说话。
陆怀川掏出联队批条。
交给密室守门宪兵查对，宪兵来回看了好几遍官印，伸手拉开厚重的铜锁铁门。
宪兵伸胳膊拦住两个暗哨，语气硬邦邦。
“没有联队专项文书，外人不能进密室。”
暗哨伸手扒拉铁门，没挤进去。
两人守在门外，后背贴墙等着。
铁门咔嗒一声关上。
密室里只剩陆怀川一个人，一排排密封的金属原液罐，挨个摆在两边货架上，标着存放时限，陆怀川从头到尾没碰罐子，光用眼睛把摆法记住。
东边墙上连着两根粗通风铁管，直通后山废弃排水渠，货架后面两道窄通道，专给守卫紧急跑路用。
库房三面墙体铁皮薄一点，架子有点歪。
他顺着通风管道转密室走了一圈。
原液存放区，通风节点，薄墙位置，逃生通道全记住了。
半个时辰到了，门外宪兵抬手猛拍铁门。
“巡查官，时间到了，快出来。”
陆怀川走到门边，推开厚重门板走出去。
两个暗哨马上围上来，伸手拽挎包查。
“在密室里有没有藏纸片、密信？”
暗哨掀开布包。
陆怀川主动敞开挎包，让对方翻了个遍。
暗哨翻完巡查簿，空白回执，油纸调令，没找出可疑东西，松开手退后两步。
陆怀川转身往机场出口走，半道遇上伪军弹药转运车队。
军用卡车印着联队标识，朝机场库房开去。
带队的伪军队长下车，弯腰对陆怀川行礼。
“奉大岛命令，这批坦克弹药全存进机场库房。”
陆怀川轻轻点头，脚步没停。
身后暗哨听完对话，站在原地闷声看着。
刚踏出机场哨卡栅栏，远处传来传令兵大喊。
“田中长官下令，拦截所有联队弹药运输卡车！”
两个暗哨脚步猛地顿住，扭头望向卡车行驶方向。
陆怀川侧头看了一眼车队，脚步依旧稳稳向前。
副官从小路绕出来，快步走到陆怀川身边。
“燃油短缺的话传遍了整个营房，田中，大岛手下执勤的士兵，刚才已经当众吵起来了。”
陆怀川压低声音，嘴唇动了动。
“密室销毁点位、通风管道路线全摸清了，机场底层伪军全谈妥了，开战就躲暗道避战。”
副官抿紧嘴唇，视线投向卡车来的方向。
“田中派出的拦截宪兵已经上路，两边军备冲突，眼瞅着就要当面干上。”
远处路口，两队宪兵举枪对峙，拦住了满载弹药的卡车。
田中与大岛积了老久的军备权力过节，完完全全撕破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