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林憬翳是被外面窸窣的动静弄醒的。帐篷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他眯着眼透过帐篷缝往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光从布缝漏进来。
睡意散了，林憬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王紫玄的位置已经空了，毯面拉得平平的，像没人睡过一样。
金元宝还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半边毯子被他裹成一条卷。苍岚蜷在他脚边，玄翳在林憬翳枕头上尾巴盖着鼻子，都还没醒。
林憬翳系好袖口的系带，动作很轻。他看了一眼金元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宝，醒了。”
“再睡会儿。”
金元宝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林憬翳又拍了一下：“别睡了，师兄都起了。”
金元宝这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紫玄的空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师兄什么时候起的？”
“不知道。”林憬翳说，“我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两人钻出帐篷。天还未亮透。
黎姜蹲在火堆边，正在往火里面加灵木块，烟气混着灵粥的清香散开。
君无夜站在稍远的一块凸起的灰岩上，背对着这边，王紫玄站在他旁边，相隔两步。
君无夜手里卷着那张地图，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王紫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说话，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金元宝走到火堆边，弯腰看了一眼鼎里的粥：“好香啊，黎师兄，这是你煮的？”
黎姜抬头笑了一下：“嗯，我在灵米里加了几片云芝叶，趁热喝。”
金元宝盛了碗粥蹲在火堆边，喝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含糊地说了句“好喝”。林憬翳也过来了，端着碗蹲在他旁边。玄翳趴在他肩头还没醒透，小脑袋耷拉着，像没骨头似的。苍岚从帐篷口拱出来，伸了个懒腰，嘴巴张得老大。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醒了。
大伙儿打过招呼后，围着火堆蹲成一圈喝粥。
吴胜渝是最后一个起来的，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还没睡醒。他打了个哈欠，转头看见金元宝两人，咧嘴一笑：“哟，两位师兄起得早啊！昨晚上睡得好不？”
他嗓门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亮。
金元宝咽下粥，回了一句：“睡的好。”
吴胜渝捋了捋头发，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那位师兄……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林憬翳一愣：“怎么了？”
“我天没亮的时候起来撒尿，就看见他站在那边那个土坡上，”吴胜渝朝帐篷东侧抬了抬下巴，“抱着胳膊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下头，话都没说一句。”
林憬翳抬眼看了远处的王紫玄一眼。
“吴师兄别介意，”林憬翳放下碗，给他盛了碗粥，“他在青云山就这样，起得早、话少。”
“不介意，不介意，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吴胜渝笑着接过粥碗。
吴胜渝喝了一口粥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君无夜的声音：“行了，别一大早就聒噪。”
吴胜渝朝林憬翳和金元宝挤了挤眼睛，端着粥站起来，转身走了。
君无夜不知什么时候从灰岩上走回来了，王紫玄跟在他后面。
他把地图收进怀里，抬手盛了一碗灵粥递给王紫玄，又顺手给自己盛了一碗。看了一眼围着火堆的众人：“快吃，吃完了收拾东西走人。”
吃完早饭，众人开始收拾。
帐篷、毯子、剩下没烧完的灵木，几息之间全进了乾坤袋。火堆用土压灭，原地只剩一圈烧黑的痕迹。
君无夜等最后一个人收完，抬脚就走。
队伍上路。
走了大半个时辰，四周的风景从低矮的灌丛变成了大片裸露的灰岩，偶尔有几株枯树从石缝里斜长出来，枝干扭曲得像被风拧过。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了一路。
金元宝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君师兄，碧落天到底怎么来的？咱们进来这么多天了，光知道是个秘境，不知道它什么来历。”
君无夜想了想，步子没停：“我也是听师傅和老头子说的。据说五千多年前，玄尊路过人界，发现人界天骄缺一处真正试炼的地方，便亲手开辟了这碧落天秘境。”
“玄尊？”林憬翳下意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嗯。昆仑墟玄尊，给咱们青云宗传授‘太初’的那位。”君无夜语气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散漫，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鞘，“玄尊在秘境里设了压制规则，不管在外面修为有多高，进来之后都会被压到五阶圆满以下。”
金元宝愣了一下：“那岂不是所有进来的五阶都一样？”
“一样？”
君无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压制修为不等于压制实力。寻常五阶修士，哪能和原本是通幽境、乃至境界更高，只是被强行压阶的老家伙相比？法宝、厮杀经验、术法根基、灵根底蕴，差距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种强行被禁锢境界的修士，每一次动用力量，灵力损耗都会成数倍激增。不到重要关头，他们绝不会轻易动手。”
金元宝琢磨片刻，总算理清其中关节，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那三个老家伙没和君师兄你动手。”
君无夜指尖还在摩挲剑鞘，语气又变得随意：
“对。在碧落心没有出现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动手，那些老家伙卡在瓶颈上千年，潜力耗尽了，碧落心是他们唯一破局的机会。这套压制规矩，也算玄尊给他们留的一点仁慈。”
林憬翳在旁边插了一句：“君师兄，那剑冢呢？”
“剑冢据说也是那位玄尊留下的。当年他将一柄佩剑插在地上，留给人界的有缘之人，剑气将地面崩开千丈裂谷。”君无夜继续说，“至那之后，但凡有修士在秘境遇到意外，散落在各处的无主佩剑，都会自动朝着裂谷谷底汇聚，时间久了，此地便成了剑冢。”
“玄尊留下的那柄剑被有缘人取走了么？”金元宝问。
“没有。数千年来，进入碧落天的天骄无数，却无一人能把此剑取走。”君无夜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道是不是玄尊那把佩剑的原因，剑冢里的剑慢慢有了灵性。它们会根据来者的剑道资质做出反应，有的人走进去宝剑会自动认主，有的人走到一半就会被剑气弹出去。”
“咱们300年前那位剑子前辈的剑怎么没有回剑冢去？”金元宝挠了挠头，看向君无夜。
“宝剑有灵，可能它也不忍心看我青云宗剑子含冤吧。”君无夜叹了口气。
林憬翳没再说话，一直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紫玄走在前头，没有问，也没有说话。
金元宝走了一会儿，又问：“那灵枢令呢？”
君无夜看了他一眼：“灵枢令当然也是玄尊放的，旧墟没有灵枢令根本进不去。”
他接着解释，“碧落心太珍贵了，数量有限。所以玄尊留下了三十六块令牌，分散在秘境各处，只有凭灵枢令才能打开旧墟入口。”
走了大半日，前方一处斜坡拐弯的地方，两个人影正坐在路边歇脚。一蓝一灰。云知彤低头系腕上的缠带，百里长枫站在她旁边，侧身替她挡着风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几位好巧啊。君剑子，你这速度够快的。”
君无夜脚步慢了一下：“你们也往剑冢去？”
“嗯。”
云知彤理好缠带，站起身，“听说剑冢也出现了好几枚灵枢令，我和阿枫打算去那儿碰碰运气。”
她看了一眼君无夜身后的三人：“哟，看来我和三位的缘分不浅呢，这都第3次碰面了。”
金元宝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多谢云道友通知了我们师兄，不然我们就要被三个老家伙欺负了。”
“嗐，客气啥呢。”
云知彤说，“应该的 ，我和你们师兄都认识10多年了。”
百里长枫站在她身后，微微朝君无夜和王紫玄几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两位，要不一起走？”君无夜问。
云知彤看了一眼百里长枫，百里长枫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行。”云知彤说，“人多热闹。”
队伍继续走，多了两个人也没什么变化。云知彤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金元宝旁边，百里长枫跟在她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