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五分,沈莉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手里拿着一杯老马咖啡店的外带咖啡。她没有去茶水间泡速溶咖啡,也没在楼下便利店买早餐,直接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今天戴的银色耳钉,比珍珠耳钉更干练。
她走到工位,电脑刚开机。她打开日程表,把上午的会议推迟到十点。然后新建一个任务清单,写下三个项目名称,每个后面都写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她点开唐果的名字,在备注里写:“Q3预算模板已发邮箱,下午三点前回复。”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角。震动开着,但她没再一直盯着手机看。
她走出大楼,想起老马咖啡店的新品不错,又进去买了一杯带走。
九点二十,会议室的人差不多到齐了。主管老陈坐在角落看文件,沈莉没有马上开始,等大家放下咖啡、打开笔记本后,她才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流程图。“这个环节谁来负责?”她指着其中一部分问。没人回答,她也没催,转头问小李:“你之前处理过类似客户,你觉得呢?” 大家开始讨论,她站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那成本怎么算?” 最后十分钟,她总结了一下,明确下一步分工。
会议结束,她在走廊遇到老陈。老陈看了她一眼,微信弹出一条消息:“节奏不错。” 她点点头,没回复。回到办公室,她把会议纪要存好,顺手在“Q3攻坚计划”的子目录里,把“团队协作”那一项打了勾。
中午十二点半,她拿着饭盒走进茶水间,两个实习生正在聊天。看到她进来,声音小了一些。她没在意,把青菜豆腐放进微波炉加热。听到一个实习生说:“听说新来的项目经理很难搞。” 另一个说:“可人家升得快啊。” 沈莉没回头,拿出纸巾擦了擦筷子,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收进包里。
回到座位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零七分,没有回拨。她拉开抽屉,拿出手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7月15日”,下面列了个表格:客户对接|进行中;预算控制|待启动;团队协作|已分配。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窗外,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亮闪闪的。
城中村便利店门口,陈峰蹲在小凳子上吃关东煮。萝卜有点凉了,他夹起来吹了两下,塞进嘴里。手机贴在耳边,投资人还在说话:“我们控股六成没问题吧?后期投入大。” 他咽下食物,说:“我想帮租客少踩坑,不是当二房东。” 然后挂了电话。
他没生气,也没叹气,把竹签一根根摆整齐,扔进垃圾桶。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那份写了三年的“租房避坑指南”,点了分享,生成链接,发进“江州青年租房互助群”,留言:“免费用,有建议可以提。”
发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包侧袋里的螺丝刀和折叠伞碰了一下,发出轻响。路过小区公告栏时,他看到一张通知:社区水电改造施工(7月18日-25日)。他停下,掏出笔在本子上记下:“水管维修高峰期要来了。”
吴颖坐在书桌前,看着网店后台。订单数显示“本月累计:87单”,访客量在上升。她手指滑过图表,看到“婚礼定制耳钉”的复购率最高,嘴角微微扬起。周四晚上,她刚用白醋擦完门框,手上还带着酸味,就截了张图,犹豫五秒,发进社区女性互助群,配文:“材料渠道更新了,需要可以私聊。”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突然有人回:“谢谢姐!” 接着又有两条:“求推荐供应商”“能代发吗”。她没马上回,先把退烧药和充电宝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抽屉固定位置,关好。然后才回复:“私聊发你,记得说明用途。”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蓝灰色挑染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银色耳骨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老马在吧台后给熟客端上新品特调。杯子底部有一行小字:旧街17号·2016。客人低头一看,愣住了:“这不是咱们以前店的门牌?” 老马点头:“配方没变,豆子还是云南小粒,奶泡厚了一点,怕你不习惯。” 对方笑了:“挺好,人都在,就不算散。”
他转身收拾托盘,围裙口袋动了一下,掏出一颗奶糖递给旁边带孩子的妈妈:“小朋友,别哭。” 孩子接过糖,咧嘴笑了,嘴角沾着奶泡。老马顺手拍了张照片,存进相册,名字叫:“第107位咖啡小客人”。
下午三点,店里人少了。他摸了摸吧台下面,那里藏着半截毛线手套,是他妈临走前织的,一直没织完。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手压了压木板,确认还在。
周正洋下班回家,客厅灯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整理请柬名单,手里拿着红笔,时不时停一下。他放下公文包,把保温杯放进沙发边的杯套,推了推眼镜:“这次是真的,妈,她下周来吃饭。”
母亲抬头看他,没说话,嘴角松了一下。他走过去,打开包,拿出一张卡片,轻轻放进请柬盒最底下。卡片上印着山区女童的照片,背面写着:“谢谢叔叔,我考上县重点了。”
他没提资助的事,也没解释为什么藏起来。只是把电视遥控器摆正,坐下来陪母亲看天气预报。
唐果坐在工位上,主管走过来拍她肩膀:“昨天交的报销方案不错,客户反馈很好。” 她低头揪了下衣角,声音平稳:“我会尽快提交第二版。” 主管点点头走了。她翻开笔记本,划掉“今日任务”的最后一项,又在新一页写下:“流程跑通≠终点,继续优化。”
下班前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今天我没逃,也没哭。” 写完合上手机,从抽屉拿出最喜欢的猫咪发卡,夹在空气刘海旁,对着小镜子笑了笑,打卡离开。
傍晚六点,天边是橙红色。陈峰路过公园,看见沈莉坐在长椅上看合同。他走过去问:“还在忙?” 她抬头,合上文件夹:“现在是为自己拼。”
老马提着保温壶走来,给大家倒咖啡。唐果接过杯子,笑着说:“像不像毕业那天?” 没人接话。吴颖看着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老马摸了摸头顶的花白小揪,周正洋低头看了眼手表。
他们坐着,谁也没说话。晚风吹动树叶,吹动沈莉的眼镜,吹起老马围裙的一角,也吹乱了唐果的刘海。陈峰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螺丝刀在侧袋里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孩子跑闹的声音,一辆共享单车“咔”地锁上。吴颖忽然说:“我明天想去批发市场。” 唐果问:“进货?” “嗯。”她点头,“有个新娘团订了八套伴娘饰品。”
陈峰看着手机,一条消息跳出来:“峰哥,你那个指南真有用,房东终于肯修水管了。” 他回了个“👍”。
老马收起保温壶,说:“明早七点开门,别迟到。” 周正洋看了眼手机里女友的照片,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大家一个个站起来,拍拍裤子,拉紧背包,朝不同方向走去。路灯亮了,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莉回到家,摘下耳钉放进盒子,手机静静放在旁边。
陈峰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继续画平台原型图。右耳的小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背包侧袋插着螺丝刀和折叠伞,页面停在“用户注册流程优化”这一栏。
吴颖关掉电脑,蓝灰色的头发垂在眼前,银色耳骨夹闪了一下。手机放在桌上,“二十种租房合同模板”文件夹还开着,她没关,只是合上了屏幕。
老马锁好咖啡店门,花白小揪随风轻晃,靛蓝围裙上有一点奶泡渍。他摸了摸吧台下的毛线手套,确认它还在。
周正洋关灯前看了眼手机里女友的照片,金丝眼镜映着屏幕的光,保温杯里还剩半杯水。
唐果躺在床上看《小王子》,四叶草书签夹在中间,空气刘海贴着额头,左手腕的红绳还系着。
城市还没睡,他们各自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