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刚踩上飞船的地板,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他肩膀上的防护服被什么东西腐蚀了,黑了一块,还在冒烟。他抬手按了下装甲上的按钮,咔的一声,装甲合上了,外面那股难闻的味道被挡在外面。
“回来了?”秦铮在通讯器里问,声音有点哑,“我还以为你下去不回来了。”
“差点。”何涛喘了口气,把背包扔到桌上,打开锁扣,“不过我带了点东西回来——要不要看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泡着一块墨绿色的东西,看着不太像地球上的生物。他把瓶子放好,旁边的扫描仪自动启动了,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摘下头盔,擦了把脸,耳朵上的金属耳钉轻轻震了一下。
外面那些怪物已经靠近飞船了,雷达上全是红点,密密麻麻的。但它们没再往前冲,只是停在废墟边上,趴在那里,眼睛发着绿光。
何涛看了一眼护盾的数值:37%。十分钟前还是51%,看来飞船比他还能扛。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病毒?”秦铮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管营养膏,递给他一根,“我刚才做梦,梦见自己长了三只眼。”
“要是病毒,我现在早就化了。”何涛把瓶子放进扫描仪,“再说,你翻白眼都不用多长眼。”
扫描仪开始工作,屏幕上出现一段基因图。人类的基因是双螺旋,这个却是三个绕在一起的,而且每隔几秒就变一次,像是不停改写自己。
“这什么情况?”何涛凑近看,“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系统很快跳出结果:未匹配任何已知物种。
他吹了声口哨:“连名字都没有,真是个野种。”
“说什么呢?”秦铮探头看了看,“又捡了个奇怪的东西?”
“这不是垃圾,是有用的东西。”何涛指着屏幕,“你看它,遇到低温,马上长出抗冻层;辐射一高,细胞膜就加厚。这不是进化,是边活边改。”
秦铮咬了一口营养膏:“所以你想拿它干嘛?存钱?”
“我想的是,”何涛靠在椅子上,“我们现在做基因改造,都是靠药剂硬撑。可它不一样,能自己调整身体去适应环境。要是能搞懂它是怎么做到的,以后谁还怕太空、缺氧、辐射?人自己就能活下来。”
秦铮嚼完嘴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说得好听。我们连它为什么有三股基因都不知道,更别说控制它别把你变成怪物。”
“我不需要现在就知道。”何涛笑了笑,“我只要知道它有用就行。剩下的慢慢来。反正我们的工作就是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修坏掉的机器,解看不懂的谜——现在多加一个‘养奇怪生物’也不算多。”
他站起来,走到冷藏舱前,输入密码,门开了,冷气冒出来。他把瓶子放进去,设好温度,在标签上写了几个字:X-7区拾荒纪念品·别吃。
“你就这么肯定没问题?”秦铮靠在墙边问,“上次你说那个外星微波炉能煮咖啡,结果炸了半间屋子。”
“那次是意外。”何涛关上门,“最后不是也喝上了?虽然味道难喝。”
“你还记得那只大虫子死前看你的眼神吗?”秦铮忽然说,“不像动物,倒像……认识你。”
何涛停了一下。
他记得。
那只大家伙倒在地上,嘴张开,没有叫,而是发出一种低频震动。那时他的耳钉突然闪了一下,好像收到了什么信号。
但他没说。
“它要是真认识我,”他拉开抽屉,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早把我吃了,还会等我割它肉?”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X-7区未知生物组织样本初步观察记录。
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备非典型三螺旋DNA结构,展现跨环境快速适应能力,疑似拥有自主基因编辑机制。
“接下来怎么办?”秦铮问。
“接下来?”何涛合上本子,拍了拍灰,“当然是研究它。设备差,数据少,方法土——但这都不是事。”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日志,把这次采集记为“常规回收”,顺手把那段基因图截了屏存起来。
“问题是,”他盯着屏幕,语气轻松,“我们能不能在它把自己变得太强之前,先弄明白它到底想干什么。”
秦铮翻了个白眼:“你每次说‘不是事’的时候,准要出事。”
“所以我才让你留在船上。”何涛回头一笑,“不然谁帮我擦屁股?”
警报突然响了两声,是外部压力变化。两人看向舷窗——那些绿色的眼睛正在后退,一个个沉进裂缝里,不见了。
护盾数值停在29%,不再下降。
“走了?”秦铮皱眉。
“可能换班了。”何涛收起笑,关掉扫描仪,“这里本来就不让人碰核心,派几个守卫清人很正常。但我们已经拿到东西了,它们拦不住。”
他拿起本子,走向实验区,脚步很稳。
“接下来几天,这船就是它的临时家。”他说,“我们要看着它怎么变化,怎么看这个世界,怎么……打破规则。”
秦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过了会儿,他小声说:“想打破规则的人,是你吧……”
控制室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
冷藏舱的灯由红变绿,瓶子里的墨绿色组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