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像山间的寒气一样缓慢而绵长。
散天派的人始终没有来过后山,那些白布与哀乐似乎将他们牢牢锁在了山门之内,连那株关系重大的雪莲,也被暂时遗忘在绝崖之上。
空空儿每日远远眺望散天派的殿宇,只见炊烟袅袅,丧幡不动,心中不免暗自称奇,是真忘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不得而知,但这对他们来说,终究是好事。
一连数日,空空儿等人的日程雷打不动:清晨去雪线之上察看雪莲长势,午后查探各处地形要道,入夜之后围坐篝火旁,反复推演围抢之策。
哪条路最窄,哪处崖最险,风从哪个方向来,雪在何时最滑,每一个细节都被翻来覆去地咀嚼,直到烂熟于心。
第七日,天山雪莲终于盛开了。
那是在一个无风的清晨。
第一缕阳光越过东面的山脊,照在绝崖之上,那株玉琢般的植物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醒。
花瓣一层层地舒展开来,洁白如凝脂,晶莹似冰雪,花心处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一阵清冽至极的幽香随风飘散,连雪线以下的营地都能隐约闻到。
消息像野火一般传开,顷刻之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按照事先商定的部署,白子浪带着他的四个师弟,埋伏在雪线之下山必经的第一道关口;崔方廷领着自家五人,在更往下十来丈处布下第二道防线。
两道卡哨,如同两把钳子,确保万无一失。
空空儿、聂人超、兰凌博,以及天冲、天辅、天禽六人,则随着群雄一同登上雪线,守在绝崖下方。
黑压压的人群涌上雪峰,像是洁白的宣纸上泼了一团浓墨。
各帮各派各自聚拢,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警惕,互相提防。那些独来独往的游侠散客,则零零散散地站在边缘,像一群嗅到血腥味却不知如何下口的孤狼。
没有人说话。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连风都识趣地停了下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绝崖上的那朵雪莲,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凝固的时空。
“那边有只大黑鹰!”
所有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硕大无朋的黑影,从旁边的山峰朝这边飞来。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在雪光的映照下,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上面还站着一个人!”又有人惊呼。
黑影渐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鹰,是一个人,一个身着黑袍、双臂如翼的壮硕汉子,正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滑翔于万丈高空之上。而他的肩背之上,还稳稳站着另一人,弯弓搭箭,箭尖寒光闪烁。
“是塞鹰堡的堡主侯天萧!”有人失声叫道。
“站在他上面的,是他的手下,神箭手陈羽!”
“他们把天山雪莲射下来?”
群雄哗然之际,又有人发现了什么:“快看崖边!那不是侯天萧的徒弟飞鹰么?他站在那里做什么?”
果然,在绝崖的另一侧边缘,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又被那只“黑鹰”拉了回去。
侯天萧载着陈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绝崖而去。风声呼啸,黑袍猎猎,那场景既骇人又壮观。
“据说神箭手陈羽的箭法百发百中,从未失手。”
“准头是没问题,就怕射不到那么高。”
议论声未落,弓弦声已响。
那是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峰上却如同惊雷。一道银光从陈羽指间射出,直直朝上飞去。
群雄仰头,几百道目光追着那支箭,看它破开寒风,穿过雪雾,一寸一寸地攀升。
箭势渐缓,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箭矢的动能将尽未尽之际,它恰好射中了雪莲的花茎,噗的一声轻响,茎断花落。那朵洁白无瑕的天山雪莲,从几十丈高的绝崖上悠悠飘下,旋转着,像一片坠落的云。
群雄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齐齐绷紧了弦,天山雪莲就要掉下来了。
“好箭法!”不知是谁由衷地赞了一声。
但敬佩归敬佩,所有人的手都已经按上了兵刃。
那只“黑鹰“便是在阴山一带的塞鹰堡堡主侯天萧,他有两项绝技:一项是鹰爪功,另一项是飞行术。
虽然他会飞行术,但是此峰是天山最高峰,他从其它山峰飞过来,却怎么也飞不到此峰峰顶。便载着他的手下神箭手陈羽,让陈羽把天山雪莲射下来。
侯天萧在空中猛地一折身,黑袍鼓荡如帆。他载着陈羽向绝壁俯冲而去,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重重一撑,借力转向,箭一般地朝下坠的天山雪莲飞去。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离得最近,也最快。
陈羽探出身子,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雪莲的那一刻。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空空儿出手了。
惊天飞剑
那柄剑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直奔侯天萧的胸膛。
与此同时,两条长绸从天冲和天辅手中飞射而出,如两条白蛇,无声无息地缠向侯天萧的双脚。
侯天萧到底是一派之主,千钧一发之际,他铁爪探出,竟硬生生抓住了空空儿的飞剑。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飞溅,但他接住了。然而双脚却被那两条长绸缠了个结结实实,任他如何振翅,也难以挣脱。
更糟糕的是头顶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那是两湖帮四大长老合力抛出的铁网,比寻常渔网大了数倍,网眼缀着铁蒺藜,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就在侯天萧即将被拉下去、铁网即将罩下来的那一刹那,陈羽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怀中取出一个麻袋,将接住的天山雪莲塞了进去,扎紧袋口,然后弯弓搭箭,将那只麻袋朝群雄的后方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