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都是这半天积攒下来的。
“哥,别抽了。”刘建华从后面走过来,眉头紧锁,“咱们的货还能撑几天?”
建业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刘建华咬了咬牙,“那个姓李的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在江城好好做买卖招谁惹谁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建业站起身,走到货架前,“人家看上的不是咱们这间店,是咱们在省城打下的江山。”
他说的没错。李德明三百万想买51%的股份,被他一口回绝。人家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接下来的两天,建业开始四处联系新的供应商。
他首先给省城的几个老客户打电话。第一个占线,第二个接起来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找借口挂断。第三个更干脆,直接说“我们最近不进刘老板的货了”。
建业又托人联系南方的新供应商。对方倒是接电话了,一听说是从江城来的,开口就是天价:“棉布十五块一米,袜子两块一双,不二价。”
这个价格比平时高出将近一倍,摆明是不想做生意。
“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建业尽量让语气平和。
“商量什么?”对方冷笑一声,“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江城刘老板得罪了广州来的大老板?我们可不想惹麻烦。”
电话被挂断了。
第三天傍晚,店里的货物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货架上空了一大半,显得格外萧条。林晓梅从医院回来,看到这幅景象,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开始整理空出来的货架。
“晓梅,”建业叫住她,“你先别忙了,我有话跟你说。”
林晓梅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温柔。
“建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走到建业面前,“是不是货源的问题解决不了?”
建业点点头,把这两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晓梅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建业,咱们不能只在江城这一棵树上吊死。南方去不了,咱们可以去北方。”
“北方?”建业愣了一下。
“对,北方。”林晓梅的眼睛亮了起来,“东北那边不是还没有完全开发吗?再说,你的货质量不差,价格也公道,凭什么只能在南方卖?”
建业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一动。对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北方市场虽然远一些,但正因为远,那些南方商人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你说的有道理。”建业点点头,“我明天就去火车站问问,看看有没有去东北的货运。”
“嗯。”林晓梅应了一声,又开始整理货架。她的手指灵巧地动着,把最后几件商品摆得整整齐齐。
建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她在身边,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
然而,就在建业准备北上开拓市场的时候,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信是林晓梅的父亲林德厚写来的。
建业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建业,我想见见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突然有些不安。林德厚这个时候约见他,是为了什么?
“谁的信?”林晓梅走过来,看到建业脸色不对,接过信纸看了一眼。
“我爸?”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找你干什么?”
建业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去不去?”
“去。”建业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既然他愿意见我,那就见见吧。”
第二天上午,建业按照信上的地址,来到林德厚家附近的小茶馆。这是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偏僻巷子,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传来阵阵茶香。
林德厚已经等在里面了。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
“来了?”林德厚抬了抬眼皮,指着对面的座位,“坐吧。”
建业在他对面坐下,视线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开水壶发出的咕噜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林德厚终于开口了:“建业,我知道你最近遇到麻烦了。”
建业没有否认:“是。”
“李德明这个人,我听说过。”林德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在南方很有势力,不是你能对付的。”
建业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德厚放下茶杯,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李德明曾经来找过我。”林德厚顿了顿,“他想通过我,了解你的一些情况。”
建业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您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林德厚端起茶杯,“但是,建业,你最好小心一点。这个人,不简单。”
建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林叔。”
林德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建业端起面前的茶,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林叔,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去吧。”林德厚挥了挥手,“生意上的事情,要小心。”
建业走出茶馆,骑上自行车,往店里骑去。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林德厚的话。
李德明去找过林德厚。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仅想在生意上搞垮他,还在收集他的个人信息,准备从其他方面下手。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但建业并没有退缩。既然已经决定要斗,那就不妨斗到底。他就不信,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还能让一个外地人把本地市场给垄断了?
回到店里,建业把自行车停好,大步走进门。
“哥,林叔跟你说什么了?”刘建华迫不及待地问。
建业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准备一下,明天去东北。”
“东北?”刘建华愣了一下,“真的要去?”
“去。”建业拿起货架上的最后一件商品,仔细检查了一遍,“既然南方和江城都被堵死了,那咱们就去北方闯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