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脆。
林晓梅在货架间整理货物,把新进的的确良衬衫一件件叠好,放进玻璃柜台里。秋天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扎着的两条麻花辫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轿车。
那个年代,能开轿车的人非富即贵。建业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跟班,手里拎着公文包。
“请问,刘建业刘总在吗?”男人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正在算账的建业身上。
建业放下算盘,站起身:“我就是。请问您是?”
“广州,李德明。”男人伸出手,笑容满面,“久仰刘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建业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粗糙有力,是个经常在外面跑的人。
“李老板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李德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划过货架上的布料,又拿起一件衬衫仔细看了看。
“刘总的生意,做得很不错嘛。”李德明笑着说,“我在广州就听说,江城有个刘老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李老板过奖了。”建业淡淡地说,“小本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刘总太谦虚了。”李德明在柜台前坐下,目光直视着建业,“我这次来,是想跟刘总谈一笔生意。”
建业示意林晓梅倒茶,然后也在柜台后面坐下:“什么生意?”
“我想收购刘总的公司。”李德明伸出三根手指,“51%的股份,我出这个数。”
建业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胃口。他看了林晓梅一眼,只见她停下手中的活,眉头微微皱起。
“李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李德明笑了笑,“我出三百万,买下刘总公司51%的股份。以后公司的事,咱们共同决策,利益共享。”
三百万,在这个年代是天文数字。建业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先高价收购,然后一步步蚕食,最后把他踢出局。前世他在生意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套路。
“李老板,”建业不卑不亢地说,“承蒙看得起。不过我这小庙,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刘总不再考虑考虑?”李德明也不生气,“三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不用考虑了。”建业站起身,“我的公司我做主,不会卖给任何人。”
李德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建业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灰尘。
“刘总,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刘总。生意上的事,有时候不是您想的那样。”
建业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李德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钻进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里。轿车发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刘建华从货架后面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哥,这个人看起来不简单,咱们要小心。”
建业点点头,目光望向轿车消失的方向。那辆车的车牌是广州的,五个八,在这个年代,能挂这种车牌的人非富即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建业收回目光,“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然而,几天后,麻烦就来了。
这天上午,建业正在店里理货,进来几个面色尴尬的客人。他们是江城百货大楼的采购员,平时跟建业有业务往来。
“刘总,”为首的那个搓着手,“这个月可能不能从您这儿进货了。”
建业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个……”对方吞吞吐吐,“有人打过招呼,我们不敢得罪。”
建业立刻明白了。他想起李德明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明白了。”建业淡淡地说,“几位先回吧,生意不成仁义在。”
几个采购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跟建业合作这么久,知道这是个实在人,但现在形势比人强,没办法。
等人走后,刘建华从后面走出来,咬牙道:“哥,肯定是那个姓李的搞的鬼!”
建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