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喷着黑烟驶进省城汽车站,建业跳下车,踩在水泥地上那股熟悉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八十年代末的省城比江城繁华得多,马路上自行车流密集,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路边的商店挂着各种招牌,有国营的,也有私营的。
他顾不上多看,直接奔向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板着脸,上下打量他一眼:“刘大海涉嫌偷税漏税、伪造发票,正在接受调查。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建业递过去一根烟,“同志,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误会?”
民警没接烟,把烟推了回去:“误会?证据确凿,税务局那边都立案了。”
建业心里一沉。看来陈家这次是下了血本,连税务局的人都买通了。
“同志,我能见见他吗?”
民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阴暗的拘留室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王大海蓬头垢面地坐在角落,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有吃饭时蹭的油渍。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建业,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建业!”他扑过来,双手抓住铁栏杆,指关节发白,“你是来救我的吧?他们说我偷税漏税,还说我伪造发票,我根本没有做过!建业,我是被冤枉的!”
建业握住他的手:“大海,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真的?”王大海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建业,俺没做过那种事,俺真的是被冤枉的!俺在省城帮你管理公司,一直本本分分的,什么时候做过那种缺德事!”
“我知道。”建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刀,“是陈建国干的,对吧?”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俺在省城就跟你说过,陈家父子不是好东西。他们想逼你回省城,又怕你太强,就拿俺开刀。建业,俺给你丢人了吧?”
“别说了。”建业松开他的手,“你先在这儿委屈几天,我一定把你弄出去。”
“建业!”王大海在后面喊,“你一定要救俺出去!俺不想蹲监狱,俺家里还有老娘等着俺回去!”
建业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从派出所出来,建业直接去了税务局。秋末的太阳晒得他头皮发麻,马路边的梧桐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税务局的人看到他出示的证件,脸色变了变:“刘建业?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问,王大海的案子是谁主办的。”
“无可奉告。”
建业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去省纪委问问。”
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建业转身要走,“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等等!”那人叫住他,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是陈建国干的。他给了我们处长好处,具体我不太清楚,但你弟弟的案子确实是伪造的。发票是假的,账目也是他们的人做的。”
建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他四处奔波,找证据、托关系。王大海在拘留室里度日如年,建业在外面也是焦头烂额。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头晕眼花还得接着跑。
这天晚上,建业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和人的喊叫声,热闹中透着几分凄凉。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德明打来的。
“建业,我听说王大海被抓了?”
“嗯。”建业应了一声,“陈建国买通了税务局的人,伪造了证据。”
“我知道。”周德明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
建业坐起身:“你愿意帮我?”
“我说过,我会帮你扳倒陈家。”周德明顿了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事成之后,放过周建国。”
建业沉默了几秒。周建国是陈家的帮凶,这些年没少帮他老子干坏事。但周德明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好,我答应你。”
“那就好。”周德明说,“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让人把证据给你。”
挂了电话,建业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点光。但天亮之后,总会亮的。
陈家父子,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次日一早,建业来到周德明的办公室。周德明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陈国栋父子这些年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证据。你拿着这个,足以让他们翻不了身。”
建业翻开文件夹,仔细看了一遍。证据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都有记录,看来周德明早就留了后手。
“谢了。”
“别急着谢。”周德明站起身,“我帮你,是因为你答应了我的条件。你记住咱们的约定。”
建业点头:“放心,我说话算话。”
从周德明办公室出来,建业直接去了派出所。这一次,他要把王大海救出来。
拘留室门口,建业对民警说:“同志,我是来保释刘大海的。”
民警看了他一眼:“证据不足,可以取保候审。”
建业把保释手续递过去。民警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等着。”
不一会儿,王大海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建业,眼泪又下来了。
“建业!”
“走吧。”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洗个澡,吃顿饱饭。”
王大海跟着他走出派出所,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建业,俺……”
“别说了。”建业打断他,“先回去休息。剩下的账,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