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陈青山坐在从县城开往村里的面包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不断后退，心里还在想着省城的事。表彰大会上那些掌声，同学羡慕的眼神，还有林小满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小满，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等我回去，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在心里又把那句话过了一遍，耳朵根有些发烫。
车子在村口停下，陈青山拎着行李箱往家里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拢拢枯黄的秸秆。几个村民坐在老槐树下聊天，看到他回来，纷纷打招呼。
“青山回来了！听说你去省城开会了？”
“嗯，县里组织的乡村振兴表彰大会。”陈青山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推开院门，陈德厚正坐在枣树下抽旱烟。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回来了？”
“回来了，爸。”陈青山把行李放在廊下，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祖孙三代人坐在这棵老枣树下，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场景。夏天的时候，枣树会结满红玛瑙一样的果子，母亲还在世时，总会带着他在树下乘凉。如今母亲走了十多年，这棵树却越长越高，像是在替她守望着这个家。
“爸，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陈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啥事？”
“爸，我想跟小满求婚。”陈青山看着父亲，声音有些颤抖，“您觉得怎么样？”
老人愣了一下，旱烟袋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钟，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好，这是好事。小满这姑娘不错，你可得好好准备，不能委屈了人家。”
陈青山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答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爸，您同意了？”
“我啥时候不同意了？”陈德厚瞪了儿子一眼，“那姑娘勤快、善良，又有文化配得上你。你要是再拖下去，小心人家跑了。”
“爸，看您说的。”陈青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父子俩在枣树下坐了很久，聊了很多。从婚礼怎么办，到以后生几个孩子，再到合作社的发展规划。陈德厚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涉及到儿子的终身大事，他比谁都上心。
“求婚的场地，你想好了没有？”陈德厚问。
“我想过了，”陈青山说，“就在咱们老宅的枣树下吧。之前我和小满经常在那里聊天，那棵树对我们有特殊的意义。”
陈德厚点点头：“好，这棵树是你妈在的时候种的，有灵气。你妈要是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山开始着手准备求婚的事。他一方面要处理合作社的日常事务，另一方面还要偷偷准备惊喜，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却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这天傍晚，他去找王秀英帮忙。
“求婚？”王秀英正在整理直播间的货品，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可是大事，你得听我的。”
“秀英姐，您说。”陈青山搬了把椅子坐下，虚心请教。
“首先，场地很重要，”王秀英开始分析，“你打算在哪里求？”
“我想在小满经常去的那个地方，就是老宅的枣树下。”
王秀英想了想：“那个地方不错，有纪念意义。那我来帮你布置，气球、鲜花、蜡烛，这些都交给我。你呢，负责准备戒指和台词就行。”
“戒指我已经买了，”陈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前两天去县城买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王秀英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有眼光。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保证给小满一个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山既紧张又期待。他把想说的话练习了很多遍，生怕到时候紧张得说不出来。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象着求婚成功后的画面。
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傍晚，陈青山把林小满约到了老宅。
“小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今天有件事想跟你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陈青山本想挂掉，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合作社的号码，只好歉意地看了林小满一眼：“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什么？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青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刚才村里有农户来电话，说地里出了急事，需要他马上过去处理。
“对不起，小满，”他无奈地看了林小满一眼，“村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去处理一下。等我回来，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林小满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的点点头：“去吧，工作重要。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也一样。”
陈青山快步走出老宅，心里既着急又愧疚。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正站在枣树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看起来那么美。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处理完这件事，一定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高兴得太早，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等着瞧吧。”
陈青山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发的？是什么意思？
他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村里还有急事等着他处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大步朝地里走去。
枣树下，林小满一个人站了很久。她不知道陈青山要跟她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枣树，枝叶在风中轻轻摇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