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城。
表彰大会在省农业厅的会议中心举行。会场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全省乡村振兴表彰大会"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来自全省各地的农业代表和创业者齐聚一堂。
陈青山坐在第三排，手心里全是汗。他没想到县里会推荐他作为代表发言，更没想到会被安排在这么靠前的位置。旁边坐着的都是各县区挑选出来的典型代表，有搞规模种植的，有做农产品加工的，还有发展乡村旅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值得被表彰。
“下面，请大青山合作社的陈青山同志发言！”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舞台很宽，灯光很亮。他站在发言席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有点紧张。七年多没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说过话了，以前在公司做汇报，最多也就二三十人。现在台下坐着的，不仅有省里的领导，还有农业企业的代表、各个地方的创业者代表，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陈青山看着台下，声音有些紧张，“我是来自大青山村的陈青山，一名返乡创业者。”
他顿了顿，看到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
“七年前，我从省城农业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在一家农业科技公司做了七年算法工程师。”陈青山继续说，“那时候我每天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写代码、做模型，用卫星遥感和物联网技术帮公司优化种植方案。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价值所在。”
但他话锋一转：“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做的那些东西，虽然让公司的产量更高、利润更好，但农民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过多少。资本在赚钱，农民在受累。我学的东西越多，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他讲起了自己决定回乡的那一刻，讲起了父亲的不理解和村民的质疑，讲起了第一季种植的失败，讲起了资金链断裂时的绝望，讲起了那场大火和之后的重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放着城里的高薪工作不做，非要回到农村受这份苦？”陈青山看着台下，“我的答案是——我想证明，知识回到土地一样有意义。我想让那些还在地里刨食的农民知道，科技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他们的帮手。”
发言结束的那一刻，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陈青山鞠了一躬走下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会议结束后，他婉拒了主办方安排的饭局，一个人去了大学同学约定的地点。多年未见，大家的变化都很大。曾经睡在他上铺的兄弟现在已经是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另一个同学自己创业做农产品电商，现在已经拿到了B轮融资。还有一个女同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县城，现在是一家农业合作社的负责人。
“青山，你真的不容易，”技术总监同学感叹道，“换成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住了。”
陈青山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就是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一直坚持下去。”
晚上，陈青山一个人走在省城的街头，看着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心里感慨万千。七年多前，他也是这些上班族中的一员，每天挤地铁、加班、写代码。那时候的他，虽然收入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正走着，手机响了，是林小满打来的。
“怎么样？今天发言顺利吗？”林小满关切地问。
“很顺利。”陈青山笑着说，“小满，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等我回去，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林小满好奇地问。
陈青山卖了个关子：“等回去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