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家父母后，陈青山本想回合作社理清思路，还没迈步，手机就响了。
“青山哥，”陈青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行，来合作社吧。”
挂了电话，陈青山朝合作社走去。晨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吹得路边的杨树叶沙沙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日子总算是往好的方向走了。
刚到办公室，王秀英就推门进来。平常总是风风火火的女人，这会儿表情有些微妙。
“青山，有人想见你。”
“谁？”
“说是从省城来的，带了个挺大的合作项目。”王秀英顿了顿，“我问了，他说是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专门奔咱们合作社来的。”
陈青山愣了一下。省城的连锁超市？这倒是新鲜。自打合作社做起来，找上门的渠道商不少，但省城来的直接找上门，还是头一次。
“人在哪？”
“在基地那边，我让青松陪着转了一圈。他说想见见负责人。”
陈青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办公室。
基地的会客室里，坐着个三十出头穿西装的男人。对方站起身，递过来一张名片。
“陈总你好，我是省城绿野优选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我叫周明。我们正在寻找稳定的绿色农产品供应商，听说你们的合作社做得不错，所以特意来看看。”
陈青山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绿野优选是省城近两年崛起的高端连锁超市，主打有机绿色农产品，在省城有十几家分店。
“周经理客气了。”陈青山示意对方坐，“不知道你们想合作什么产品？”
“什么都行，只要符合我们的标准。”周明笑了笑，“我们考察过不少基地，你们的有机种植体系很完善，而且全程可追溯，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如果产品合格，我们可以签订长期供货合同，每个月的采购量不低于五十万。”
五十万。陈青山心里算了一下，这相当于合作社现在两个月的销量。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资金问题就能缓解一大半。
他压住心里的激动，让陈青松带周明去参观基地详细了解产品情况。
送走周明，陈青山回到办公室，发现陈青松已经在等他了。
“哥，”年轻人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离开合作社，去外面闯闯。”
陈青山愣住了。这几年青松一直跟着他，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从来没说过要离开。
“哥，这几年跟着你学了不少，”陈青松声音闷闷的，“但我想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一直活在你的光环下。”
陈青山看着堂弟，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离开家乡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想出去闯出一片天地。
他站起身，走到青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陈青松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哥，谢谢你。”
“别谢我，”陈青山笑了笑，“出去闯闯是对的。男人嘛，总要自己出去见见世面。”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容易。你要是吃了苦，受了委屈，随时回来。咱们合作社虽然不大，但饭还是有一口给你的。”
陈青松重重点了点头：“哥，我知道了。”
送走青松，陈青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阳光洒在麦田上，金灿灿的一片。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笔大订单上，如果能成，合作社就能上一个台阶。
手机突然响了。
“陈青山吗？”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县里通知你，省里有个乡村振兴的表彰大会，县里决定推荐你代表发言。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去省城参加会议。”
挂了电话，陈青山有些恍惚。表彰大会？代表发言？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刚回村时的情形那时候父亲不支持，村民们质疑，他一个人扛着压力，从零开始。这几年，他经历过资金断裂，经历过天灾，经历过竞争对手的打压，总算是一步步走过来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从一个被人质疑的返乡青年，到如今被省里表彰的代表，这条路走得有多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窗外，几只麻雀从电线上飞过，落在远处的枣树上。院子里，父亲正坐在那里抽旱烟，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
陈青山转身走出办公室，朝院子里的父亲走去。不管未来怎样，此刻他想陪父亲坐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