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农业局的老周办公室不大,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墙角堆满了文件袋。陈青山坐在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口都没喝。
“你的举报材料我们看过了。”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涉及行贿、威胁、操纵银行贷款,这些罪名一旦查实,张明远怕是要把牢底坐穿。”
陈青山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哪有那么容易。”老周笑了笑,“不过他最近确实被几个部门同时约谈,估计是坐不住了。具体情况你就不用管了,好好经营你的合作社就行。”
从农业局出来,陈青山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手机响了,是陈青松打来的。
“哥,你快回来,出事了!”
陈青山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哎呀,你回来就知道了!”陈青松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是好事,大好事!”
合作社门口围了一群人,陈青山还没停稳摩托车,就被陈青松一把拽住了胳膊。
“哥,你听说了吗?”陈青松兴奋得脸都红了,“张明远被抓了!说是涉嫌行贿和商业欺诈,好几个部门一起动手,直接在办公室把他带走的!”
陈青山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现在村里都传开了。”陈青松眉飞色舞,“哥,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人群后面,林小满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青山。她刚休息了一天,脸色还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陈青山走过去,轻声问。
“没事。”林小满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个人渣,总算有报应了。”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合作社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县农业局的周建军,另一个是陌生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有些派头。
“青山,这位是县里的李主任。”周建军介绍道,“专门来处理你们合作社的事。”
李主任笑了笑:“陈社长年轻有为啊。县里研究了,决定给你们一定的政策支持。”
陈青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政策支持?”
“对。”李主任点点头,“包括低息贷款、税收减免,还有技术培训补贴。另外,之前收回的那部分土地,如果你们愿意继续做有机农业,可以优先续约。”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陈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谢县里领导,我们一定好好干!”
送走县里的人,天已经擦黑了。陈青山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张明远虽然倒了,但合作社也因此元气大伤。资金链紧张的问题依然存在,仓库烧没了,客户跑了不少,农户们的心也散了。现在有了政策支持,总算能喘口气。
晚上,陈青山请合作社的核心成员一起吃饭,算是庆祝劫后余生。饭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村里的土特产,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心里话。
王秀英端起酒杯:“青山,这段时间跟着你,虽然苦,但值。我敬你一杯!”
林小满也端起酒杯:“青山哥,这一年多,多亏有你。”
陈青山摆摆手:“别这么说,没有大家,我一个人也撑不下来。”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德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爸?”陈青山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陈德厚走进来,在儿子身边坐下。他看了陈青山一眼,眼角的皱纹挤了挤:“我听说县里来人了,来看看你。”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陈德厚拿起酒杯,慢慢站起身。
“青山,”他端着一杯酒,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爸以前不理解你,觉得你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回来受这份苦。但现在爸明白了,你是真的在做有意义的事。爸以你为傲。”
陈青山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掌,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端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爸,谢谢您一直支持我。”
陈德厚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口把酒干了。
这顿饭吃到深夜。农户们渐渐散去,陈青山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父亲踉跄着往家走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至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