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回到合作社时,天已经大亮。
王秀英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高跟鞋来回踱着,咔咔的声音像敲在人心上。
“青山,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拉住陈青山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银行那边我打听了,情况不太妙。”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说?”
“昨晚上回去后,我给县农业银行的老刘打了个电话。”王秀英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人,才继续说,“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喝了两杯酒才透了点口风。”
“张明远?”
“没错。”王秀英咬紧牙关,“就是他通过关系,让银行收紧了对我们的贷款审批。现在我们申请的那笔五十万贷款,估计批不下来。”
陈青山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张明远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先是绑架林小满威胁他交出合作社51%的股份,现在又从资金链上下手。这是连环杀招,不给他留一点活路。
“青山,你倒是说句话啊。”王秀英着急地推了他一下。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把我们逼上绝路,那我们就不让他好过。”
“你想怎么办?”
“收集证据。”陈青山攥紧拳头,“他张明远不是神通广大吗?我就不信他做的事没有痕迹。威胁利诱、勾结银行官员,这些都违法。我要把它们一件件抖出来。”
王秀英愣住了:“你要举报他?”
“为什么不?”陈青山的眼神变得坚定,“他做得出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既然他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打开电脑,调出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记录——张明远威胁他的短信、见面时的录音、还有上次仓库谈判时的视频。这些东西他一直留着没想到真能用上。
陈青松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哥哥在忙活什么,探头看了一眼:“哥,你干啥呢?”
“你来得正好。”陈青山头也不抬,“帮我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越详细越好。”
“这些是……”
“张明远威胁我们的证据。”陈青山终于抬起头,“还有他勾结银行官员的线索。青松,你帮我跑一趟县城,去银行那边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把柄。”
陈青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哥,小满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青山的动作顿了一下。昨晚上张明远说林小满在他手里,限定二十四小时答复。现在距离那个期限还有十几个小时。
“还没有。”他摇摇头,“你先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陈青松走后,陈青山继续整理证据。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烤得人后背发烫。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山!”
声音有些耳熟。陈青山抬起头,看到林小满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但完好无损。她喘着气,眼眶泛红。
“小满!”陈青山一下子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小满跑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青山,我没事,他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把我叫去威胁了一通,关了我一夜……”
陈青山紧紧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昨晚上他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她被绑架的画面。现在人好端端地回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林小满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陈青山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两人正说着,陈青山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县里的号码。
“你好,我是陈青山。”
“是这样的,你之前提交的举报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现在需要你来县里配合调查一些情况。你什么时候方便?”
陈青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他早上让人送去的那些举报材料。这么快就受理了?
“我现在就可以过去。”他连忙说。
“那好,你到了直接来农业局找我。”对方报了个名字,“我叫老周。”
挂了电话,陈青山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要么彻底击倒张明远,要么被他彻底击垮。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小满,你先去休息一下。”他轻轻推开林小满,“县里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林小满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
“不用,你好好休息。”陈青山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解决。”
走出合作社的大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陈青山骑上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合作社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是他这几年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夺走。
县里,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