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帽匠的剪刀“咔嚓”一声断了丝线，是他自己咬着牙掰断的——刚才被悟空堵了茶杯漏孔，破了茶会几百年的规矩，他那张涂着腮红的脸扭曲得像被踩烂的蛋糕，甜腻发腐的黄油气息里混着股子铁锈味的怒气。
爱丽丝奇境里刚散了茶会的暖雾，整片花海、长条茶桌就骤然扭曲折叠，粉雾“呼”地收缩成眼前这间无边无际的巨型手工作坊。
房梁上悬着数不清的铜卷尺、生锈裁刀、缠满时钟碎布的麻绳，地面铺满泛黄劳务单据、印着金银纹路的姜饼碎屑，空气混杂浆糊酸臭、过期蜜糖的齁甜与铁器铁锈三重怪味，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半空浮动淡金色招工告示，蜂蜜写就的字迹爬满蚁洞，字字都是压榨的条条框框：月薪二两凡间纹银，无休无补，迟到克扣工钱，私逃永久会被永久困在这个世界，唯一通关条件 —— 填满中央那顶无底巨型黑礼帽。
唐僧、悟空、八戒、沙僧四人各自分到专属劳作任务，四人站在作坊四角，还没来得及互通对策，疯帽匠甩着沾满浆糊的工装袖，甩出四张皱巴巴的任务清单，轻飘飘落在四人掌心，冰冷的规则瞬间绑定周身神魂，今日的务工试炼，正式拉开帷幕。
凌晨5点，天还没亮，八戒便被唐僧喊醒：“困死了，起不来啊，这温暖的被窝！”
“起不来我们就没命了，会被规则清除！八戒，命重要还是睡觉重要！””唐僧扯着他的耳朵把人拽起来，指尖沾着的番茄汁蹭了八戒一脸。
猪八戒拿到的差事标注着 “摸鱼采币”，旁人听着轻松，实则根本不是下河捞鱼，而是去往作坊东侧的金币池塘。
整片池塘池水泛着鎏金光泽，池底铺满细碎银箔，水里游满巴掌大的银币蛤蟆，每一只通体雪白，张口便能吐出流通凡间的纹银，蛤蟆越是聒噪鸣叫，产出的银币分量越足。
八戒一瞧见满池会吐钱的活物，肚子里的馋虫连同心底藏了好几年的念想一并翻涌——当年在高老庄，阿翠总说“等攒够了钱，就盖三间敞亮瓦房，炕头烧得暖暖的”。
他早把茶会悟透的“虚妄富足皆是空”抛到了九霄云外，撸起僧袍下摆就往池塘边冲，肥厚的手掌探进水里，专挑叫得最响的蛤蟆抓，捏着蛤蟆的腮帮子硬逼它吐银子，嘴里还念叨：
“俺不贪多，就攒够盖房子的钱，再给阿翠买两盒桂花糕，往后安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啃干馒头……”
他肥厚的手掌探入池水，专挑叫声最洪亮、体型壮硕的大蛤蟆抓，一抓一个准，塞进腰间粗布麻袋，袋口系紧，不消半个时辰，麻袋就被蛤蟆撑得鼓鼓囊囊，袋壁撞得咚咚作响。
每逮住一只，蛤蟆张嘴滚落一堆雪亮银币，噼里啪啦砸进袋底，堆积出薄薄一层银堆。
八戒乐得肚皮不停颤动，拍着麻袋喜不自胜：
“俺老猪这鼻子天生识财，凡间聚宝盆都比不上这池子，等装满礼帽，往后顿顿白面馒头、蜜糕管够，再也不用啃干硬粗粮！”
他蹲在池边埋头忙活，全然没留意池塘边缘几株水草渐渐枯萎，每抓走一只银币蛤蟆，水底银箔便会黯淡一分，这片池塘本是奇境生灵赖以生存的家园，大肆捕捞，等于断了它们的生路。
八戒满心只惦记银两，眼里只有饱腹安逸，半点没察觉自己正被贪念牵着鼻子，一步步踏入疯帽匠布下的执念陷阱。
另一边，沙悟净领到 “积砖造库” 的活儿，作坊西侧堆着如山孩童积木，原木色方块看着平平无奇，只要落地静置片刻，就会自动转化成厚重实心银砖。沙僧素来踏实肯干，从小到大习惯独自扛起所有重担，一瞧见堆积如山的待加工积木，二话不说俯身劳作，双手来回搬运，一块块整齐堆叠。
他动作沉稳，力道拿捏得当，短短一个时辰，三层规整银砖高楼拔地而起，砖缝严丝合缝，狂风也吹不倒。擦去额角混着尘土的汗珠，他推着整座银砖楼，缓缓往中央高礼帽方向挪动，心底只盘算多积攒银货，多完成指标，少给师徒一行人拖后腿：“能多装一块银砖，距离通关便近一分，大师兄不用再为分数发愁，师父也不必跟着吃苦。”
沙僧素来踏实肯干，从小到大习惯了把所有担子往自己肩上揽。
他推着银砖楼往礼帽挪的时候，指尖蹭到了砖缝里露出来的半截穗绳——
那是之前悟空在爱丽丝奇境里借给他的，穗子早就磨秃了，却比什么宝贝都金贵。
他忽然想起被贬流沙河的日子，九世取经人都嫌他是个“只会扛担子的闷葫芦”，把他的骷髅项链扔进河里。如今他堆银砖，不是想通关，是想证明“我不是累赘，我还能扛得动”。
可银砖越堆越高，他的腰弯得越低，耳边总响着悟空的声音：
“沙师弟，放下吧，我们一起扛。”
那声音越轻，他攥着砖缝的手指就越紧——他怕一松手，就又成了没人要的多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