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摔键盘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别墅里的助理缩在墙角,看着屏幕上刚刷出来的全服第一条猩红公告——【恭喜玩家K集齐吞天巨兽全套碎片,获得“首位征服者”称号】——不敢吱声。K穿着真丝睡袍,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手指戳着屏幕上那套金光闪闪的S级卡组,唾沫星子喷在显示器上:“看见没?老子二十万砸出来的!什么概率,都是他妈的穷鬼自我安慰!老子就是概率本身!”
他截了图发世界频道,配文嚣张得晃眼:“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某些算来算去的数学鬼才,有本事你也集齐一套?别躲在网吧里吃泡面了。”
……
网吧角落里,晏鹄座位。
老板凑过来,眯着近视眼瞅屏幕:“小兄弟,这K总的卡咋灰扑扑的?你上次出的那金瞳亮堂多了。”
晏鹄没说话,指尖划过自己卡包里那枚孤零零的【金瞳】。他刚刷到K的公告,顺手点开了K的卡组详情。果然,每片卡边缘都绕着一圈极淡的灰雾,系统标注着隐性debuff:【持有此卡组,每日免费开箱次数-1(系统平衡机制:防止单一玩家垄断资源)】。
二十万,换了个带枷锁的第一。晏鹄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冰。
手机震了下,是鹿早的语音,迷迷糊糊带着刚醒的鼻音:“晏鹄……我那卡怎么亮了呀?我刚才揉了揉,就齐了?奇不奇怪哦……”
配图是她那套S级卡组,没有金光,也没有灰雾,卡面泛着暖乎乎的鹅黄色,像晒了太阳的棉花。晏鹄点开详情,没有任何debuff,也没有额外属性——系统对“无心者”的态度是放任,既不打压也不扶持,全看运气。
“天呀!这样随意也能集齐,可真是运气爆炸天!”
晏鹄低声自语,点开交易行界面。我要走出自己的路。
K为了集齐卡,这半个月疯狂扫货,把C级碎片的价格从5星尘币炒到了50。现在他集齐了,立刻停止收购,市场瞬间崩了!挂单量半小时涨了十倍,价格雪崩式跌回3币,比发行价还低。
他扫了眼自己账户余额:8.5星尘币。这是他提现完房租剩下的所有钱,之前倒卖碎片赚的都转走了,刚好够付今天的网吧包机费和买碎片的手续费。
K的路径太贵,两百万不是他玩得起的;鹿早的路径太玄,运气没法复制。他要走的,是中间的第三条路:等泡沫破裂,抄底买碎片,选一个K最松懈、鹿早最安稳的节点开箱。
凌晨四点零五分。
K刚炫耀完,正躺在床上刷赞美评论,手指都懒得再点开箱;鹿早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得正香,整栋楼的网都闲得能跑马;交易行的C级碎片价格跌到了谷底,卖单堆得像小山。
晏鹄点了开箱。
没有K那种炸屏的金光,也没有鹿早那种暖乎乎的鹅黄,是一道温润的玉色光芒,像他之前在开箱动画里见过的代码流凝成了实体。
获得:吞天巨兽·鳞甲(精制版)
隐藏属性:此碎片经由精密计算聚合,契合度99%。集齐全套后激活特效“以小博大”:所有开箱收益提升10%,不受系统平衡机制限制】
世界频道安静了三秒。
晏鹄截了图,发了三个字:“谢K总。”
配图里,他的卡组边缘绕着一圈极淡的数据流纹路,和K的灰雾、鹿早的鹅黄都不一样。老板在旁边倒吸凉气:“乖乖,这卡会发光!比K总那灰扑扑的有灵气多了!”
……
K看到截图的时候,刚拆了第一套卡组准备熔炼——他嫌那套带debuff晦气,想熔了重造。助理哆哆嗦嗦递过来平板:“K总,系统刚更新了卡组说明……晏鹄那套是精制版,有隐藏属性……咱们的,是标准版……”
“标准版?”K的脸瞬间扭曲成猪肝色,一把抢过平板,看着晏鹄卡组上那圈数据流纹路,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尖厉得像玻璃划在黑板上,“精制版?老子是第一个集齐的!他算什么东西!我复制一遍他的路径,照样能出精制版!”
他立刻开了五十个新号,把之前的操作原封不动复制了一遍:凌晨四点整开箱、专买交易行溢价最高的碎片、熔炼必用三张同品质垫刀,甚至为了赶进度,把刚拆的第一套卡全当了熔炼材料,美其名曰“迭代升级”。他觉得自己摸透了所有规则,只要砸钱,什么精制版、隐藏属性,全都能复制。
三天后,世界频道刷出来的不是K的第二份喜报,是系统冰冷的处罚公告:
【公告:玩家K触发“重复获益衰减机制”。即日起,其名下所有账号S级碎片掉落率归零,已持有碎片进入“锈蚀”状态,属性失效】
K盯着屏幕上那堆灰扑扑、连光泽都没了的“第二套卡”,刚熔完第一套卡换来的“熔炼大师”称号也暗了下去。他刚才还在直播“我的成功可以复制”,转头就成了全服笑柄!有人把他的操作剪成了鬼畜视频,配文“氪金一时爽,复制火葬场”。
他没懂,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以为充钱就能买通概率,以为一次成功就能一直成功下去。
……
鹿早醒了,揉着眼睛翻群消息,看到K的鬼畜视频打了个哈欠:“K叔叔好奇怪哦,我都没想着要第二套,他干嘛非要凑呀?”她摸了摸自己那套鹅黄色的卡,皱了皱鼻子,“哎?昨天还暖乎乎的,今天怎么有点凉了?”
她的卡凉,是因为K拆卡熔炼破坏了系统的生态平衡,无心境的掠夺终究会反噬所有玩家——只是鹿早太单纯,只觉得卡凉了,不懂背后的因果。
晏鹄关掉世界频道的推送,在本子上敲下最后一行字,钢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网吧里格外清晰:
“世上没有可复制的成功,只有被‘想再赢一次’的惯性囚住的赌徒。”
“你以为在驾驭概率?实则是概率圈养的囚徒!”
他没打算复制自己的“精制版”路径。K砸盘的时间窗口早过了,鹿早那句无心的话也是独一份,就连他那天凌晨四点零五分的点击,都是千万个变量堆叠的唯一解。他甚至把之前囤的碎片在价格回升前全卖了,赚的钱刚好够付接下来三个月的网吧包机费。
屏幕右下角,交易行的价格又开始波动。几个想抄晏鹄攻略的玩家正跟着他的旧记录扫货,把刚跌下去的价格又炒高了三成。老板凑过来问:“小兄弟,这些人跟你学啊?要不要收学费?”
晏鹄摇了摇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又一个想复制成功的人,正在主动走进概率的囚笼。
窗外的天快亮了,网吧老板煮的豆浆开了,白汽混着泡面味飘过来。手机震了下,是赫连灼的消息:
“扒了后台代码,精制版卡的隐藏任务需要‘凡人的执念’才能激活。另外,K刚才充了五万开新号,你要不要围观?”
晏鹄回了个“嗯”,抬头看向刚亮起的天际线,指尖敲了敲键盘,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第二批概率囚徒观察日志》。
他抿了口老板递过来的热豆浆,甜香漫开在舌尖。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