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舒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熬煮得浓醇的汤药轻步走进房间,药香清苦却温润,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萦绕在鼻尖,不刺鼻,反倒带着几分静心安神的暖意。她刻意放轻了每一步落脚的声响,鞋底碾过木质地板几乎没有半点动静,生怕惊扰了榻上尚且虚弱静养之人,一路稳稳走到床边,才将温热的瓷碗轻轻递到李威岩手中,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打趣的笑意,语气促狭又轻快:
“姐夫,这药还是你来喂姐姐吧,她才肯乖乖喝下去。”
李威岩垂眸看着碗中浓黑透亮的药汁,色泽醇厚,氤氲的药香丝丝缕缕扑面而来,他修长的指尖稳稳托住碗沿微微一顿,喉间轻应一声,声音沉稳温柔,裹着化不开的宠溺,没有半分迟疑:
“好。”
卫舒心站在一旁,目光细细落在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祝月盈身上,回想那日山林间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底依旧翻涌着后怕,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佩与担忧:
“姐姐,这次可多亏了姐夫,他明明腿上还带着未愈的旧伤,从山下一路颠簸赶路,却硬是不顾自身伤口撕扯的剧痛,一路稳稳把你抱回寨里,半步都不曾停歇,全程紧抿着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祝月盈本就苍白的脸颊微微一动,眉头轻轻蹙起,单薄的眼皮下睫羽微微颤抖,虚弱地缓缓抬眼看向身旁的李威岩,那双素来灵动狡黠、盛满万般情绪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相公,你的腿……是不是又严重了?”
李威岩立刻洞悉了她眼底的担忧,心口像是被柔软的丝线轻轻揪了一下,连忙柔声圆谎,语气尽量平和淡然,刻意淡化伤势,不愿让本就体虚的她再多添半分忧虑:
“好多了,只是偶尔走路还有些跛,不碍事。”
卫舒心瞧着两人之间这般细腻缱绻、旁人根本插不进半分的温柔气氛,十分识趣地不再多言打扰,连忙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懂事地给二人留出充足的独处空间:
“你们二人慢慢喝药,我去厨房给姐姐准备些软糯易消化的吃食,垫垫肚子,也好稍稍冲淡嘴里的药苦。”
话音落,她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木门闭合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屋内瞬间恢复了静谧安然,窗外晚风轻柔拂过枝叶,室内暖意融融,只剩下二人之间缓缓流淌的温柔气息。
李威岩缓缓在榻边坐下,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缓极轻,生怕细微的晃动惊扰到体虚的祝月盈。他一手稳稳端着药碗,一手捏着小巧光洁的银勺,轻轻舀起一勺深褐汤药,凑到唇边细细吹了许久,反复试了温度,确认温热适口、不会烫到她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喂到祝月盈唇边,一口一口耐心投喂,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万物尽数褪去,世间唯有眼前这一人值得上心。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日之前,他还对这位占山为王、肆意张扬的女山匪满心戒备、冷眼相对,甚至在心底暗自盘算过要将这伙作乱山匪一一处置,只当她是拦路作乱、不知天高地厚的匪类;
可如今,望着她苍白虚弱、连抬手都费力的模样,他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疼惜与浓重的自责,过往所有的偏见与嫌隙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满眼的珍视与呵护。
真是应了她当初那句随口玩笑般的话:到时候,怕你舍不得。
那时他只当是她口出狂言、肆意调侃,如今细细回味才恍然知晓,早已一语成谶,他早已深陷这份情愫之中,再也舍不得让她受分毫委屈。
喂完最后一口汤药,李威岩轻轻将瓷碗搁置在一旁矮几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暗纹的干净锦帕,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淡淡药渍,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温热的唇瓣,两人皆是微微一怔,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紧紧相抵,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缠绕,缱绻不散,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温柔的气息。
祝月盈抬眸望着他近在眼前的俊朗容颜,墨发顺着肩头滑落,眉眼盛满温柔,心头悸动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仰起头,在他薄唇上轻轻一点。
像蜻蜓点水般轻柔短暂,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柔软,一触便立刻分开。
吻罢,她轻轻抿着泛红的唇瓣,眉眼弯弯羞涩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颊染上浅浅红晕,宛如一朵悄然初绽的娇柔繁花,明媚动人,看得他心头狠狠一颤。
李威岩整个人骤然一僵,仿佛有一道温热细腻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呆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如同擂鼓般在耳畔轰然作响,连平稳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一下太过轻浅短暂,对他这位素来傲娇强势、掌控欲极强的武神而言,未免太过敷衍。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嗓音染上几分沙哑的情欲与浓烈宠溺,缓缓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惹得她身子轻轻一颤:
“娘子,你也太小气了。”
话音未落,他便缓缓俯首,温柔却坚定地覆上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没有半分粗暴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深情,尽数倾注在这绵长的一吻之中。
祝月盈浑身虚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她自始至终,根本就不想推开这份温柔。
她温顺地任由他温柔又认真地吻着,心脏砰砰狂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耳边只剩下彼此交错缠绕的呼吸声,与剧烈的心跳声,交织成世间最动人的乐章。
一吻绵长,近乎一刻钟之久。
李威岩才缓缓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微有些纷乱,墨色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深情浓郁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溺毙其中。
祝月盈被吻得晕乎乎的,脸颊绯红似染了上等胭脂,轻声细语,带着几分软糯的娇嗔:
“相公……吻太久了,我有点懵。”
李威岩低低轻笑,笑声温柔缱绻,温热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又藏着几分克制的深情:
“这点时间哪里够?我恨不得一直吻下去,生生世世都不放开。
要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唐突了虚弱的你,我根本不会停。”
祝月盈脸颊瞬间爆红滚烫,害羞得无处躲藏,轻轻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坚实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淡淡气息,安心又踏实,再也不敢抬眼看向他。
李威岩轻轻拥着她怀中娇小的身躯,手臂缓缓收紧,稳稳将她护在怀里,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仿佛抱着世间独一无二、最珍贵的宝物。心底一片柔软安宁,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过往所有的冰冷、戒备、疏离,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这一生,他要娶的、想护的、愿倾尽一生去守候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怀里这一个人。
江山权势,荣华富贵,朝堂霸业,尽数不及她嫣然一笑。
他必须尽快启程返回京都,赶在既定婚期之前,跪求父皇取消那桩早已定下的、与祝太傅之女的赐婚。哪怕抗旨不尊,哪怕背负朝野上下无数非议,他也绝不能迎娶旁人,绝不能委屈怀中之人分毫。
只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他拼了命想要推脱、想要取消、视之为束缚枷锁的圣旨赐婚未婚妻,
此刻,正安安稳稳、完完整整地蜷缩在他怀里,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掌心。
命运兜兜转转,姻缘红线早已在暗中紧紧相牵,从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彼此试探,到如今的情深似海、相依相守,原来所有相遇,早有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