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集齐前四片的那个晚上，世界频道就没清净过。
刷屏式轰炸。每隔几分钟，一条猩红的系统公告就会顶掉所有人的聊天。K开了五十个号，像五十台不知疲倦的挖掘机，昼夜不停地刨着这块名为“概率”的矿山。
晏鹄一开始没理会。他把这些噪音屏蔽了，只盯着自己的数据。但到了第三天凌晨，他起夜喝水，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
那条红字刚好在凌晨四点零七分弹出来。
晏鹄握着水杯，站在黑暗里，没去点屏蔽。他看着那一行行红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
就像有人拿着一张写好的清单，照着单子念一样顺畅。尤其是那个叫K_42的小号，它出高价值碎片的时间点，密集得让人心慌。
他坐回电脑前，把这几天的记录调出来。不需要复杂的统计学软件，只用肉眼看，他就能感觉到一条隐形的线——在凌晨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K_42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这不符合逻辑。就算是K这种砸钱砸出来的欧皇，也不该有如此规律的“好运”。这更像是……在那个时候，有人把阀门拧开了。
“他在偷跑。”
晏鹄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干涩。
K不是在碰运气，他是在利用某种“特权”。那个叫K_42的号，根本不是用来集卡的，它是个探针，专门在凌晨四点这个没人打扰的死角，探测系统的底线。
这感觉很糟糕。就像你苦心钻研棋谱，算尽了每一步的变化，结果发现对面那个臭棋篓子手里攥着的是遥控器——他随时能把棋盘掀了重来。
晏鹄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烦躁。发现自己身处一场被操纵的赌局时的愤怒。
他点开赫连灼的对话框。
夜枭：“K在凌晨四点动手脚。”
那边回得很快，好像也没睡。
熵减：“看出来了对吧？那个K_42的IP是独立的。他买了专线，绕过了公共服务器的拥堵。他在那个时间段，实际上是在一个低负荷的测试环境里开箱。”
夜枭：“……”
夜枭：“我没这个条件。”
赫连灼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熵减：“是啊，你用的是城中村的宽带。几十户人共享一条线路，晚上高峰期刷个短视频都卡。你跟K比概率，就像拿着弹弓跟狙击手对决。”
晏鹄关掉对话框，把椅子转过去对着窗户。
窗外的城中村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楼下的网吧却灯火通明，通宵打游戏的少年们正在喧嚣。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花了几十天，建模型、跑对照、算方差，把自己搞得像个苦行僧。结果K只需要一个电话，拉一根专线，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概率”这堵墙掏出一个洞来。
那个所谓的“特殊通道”，原来根本不是藏在代码深处的谜题，而是摆在明面上的VIP包厢。你有钱，就能进去。没钱，连门都摸不到。
这就是现实。冰冷、坚硬、不讲道理。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换卡小分队”的群。薄荷在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夜枭：“@薄荷 姐，你在家开箱的时候，卡不卡？”
薄荷很快回了，带了个疑惑的表情。
薄荷：“不卡呀。我家网速一直挺快的，我爸装的专线，说是打比赛都不带掉帧的。怎么啦？”
薄荷：“那个K_42很过分吗？我看他老出好东西。”
晏鹄看着“专线”这两个字，苦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K有专线，薄荷也有专线。他们这些“欧皇”，本质上只是拥有更好硬件的普通人。而自己，这个试图用脑子对抗资本的“概率囚徒”，甚至连入场券都没有。
他关掉群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卡包里的B级卡片还在发光，那是他用和鹿早、薄荷交换换来的成果。但在K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点成果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并没有放弃。但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场游戏的规则，比他想象的要肮脏得多。
这不是人与算法的博弈。
这是穷人对抗富人的战争。
晏鹄睁开眼，眼底有些血丝。他重新面对屏幕，把K_42的记录截图保存。
“没有专线，是吧？”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那我就算算，在没有专线的情况下，怎么蹭到你的东风。”
他拔掉了路由器的电源，等了十秒，又插回去。
也许，在这个破旧的路由器重启的一瞬间，那个被K垄断的“低熵窗口”，会漏出那么一丝丝缝隙给他呢？
哪怕只有一丝。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