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手还贴在终端上，手心全是汗。倒计时还在走：59:57:33。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股“视线”扫过之后，整个控制室安静得吓人，连机器的声音都变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表，表盖上的划痕已经被他摸得发亮。他不是害怕，他知道从收到第一个信号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主控台突然响了三声短促的提示音。
不是警报，是有人要连接。
【联合国科技署·三级权限申请连接】
【全球天文联盟·数据共享协议待确认】
【联合防御理事会·紧急响应组已就位】
艾德里安盯着屏幕，喉咙很干。他以为不会有人来，或者要等很久。但现在这三条通道同时亮了，好像一直在等着他。
他按下了应答键。
“克劳德博士。”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语气冷静但有点急，“我们看到了你发的信号和分析。风暴确实在扫描，频率周期是0.87秒，对吗？”
“对。”艾德里安说，声音很稳，“这不是乱冲，是规律性的探测波。如果我们能抓住它的节奏，就能在空隙里建起屏障。”
“前提是你们真能撑住那个时间。”另一个男人插话，带着外国口音，“星轨站最多输出12拍瓦能量，风暴前沿超过47拍瓦。你怎么挡？靠运气？”
艾德里安没反驳。他打开波频图，把之前记录的脉冲序列调出来，再叠上护盾模拟曲线。
“我们不用硬扛。”他说，“只要同步就行。就像两列火车并排跑，速度一样，中间就能搭桥。护盾不需要一直开着，只要每0.87秒里有0.3秒是完整的，就能连起来。”
“理论上可以。”女声说，“但系统延迟怎么办？各地信号误差至少0.11秒，你算了吗？”
“算了。”艾德里安指了指耳朵里的接收器，“我用了共振补偿。正灵族的波能穿过地层和电离层，不受干扰。我已经联系他们过来帮忙。”
话刚说完，控制室后面空气一颤。
三个人出现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他们穿着像长袍的衣服，材质像是光做的。皮肤微微发灰，眼睛是深紫色的，像黑洞一样。
其中一人往前一步，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
“我们同意合作。”
艾德里安点头：“我需要你们在全球七个主节点释放意识波，帮我们补上技术系统的误差。”
“可以。”那人说，“但我们不能被你们单方面控制。我们要进入控制环。”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联合国代表马上开口：“不行。护盾关系到全球安全，不能让未知生物直接操作核心系统。”
“那你们告诉我，谁能七十二毫秒内完成跨洲量子同步？”艾德里安转过身，“你们更新防火墙都要十分钟！”
“可你也无法证明他们不是敌人！”天文联盟的技术主管站起来，“正灵族到底是什么？我们连他们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万一他们是风暴派来的呢？”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怀表，轻轻敲了一下表壳。没人出声。
他慢慢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堆细小的齿轮。“这表为什么能倒着走？”他低声说，“不是靠发条，是靠风暴的能量。每次脉冲来了，它就吸收一点，反过来推动自己。现在它比我的心跳还准。”
他说完合上表盖，放回西装口袋。
“我不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但我清楚一件事——刚才那一分钟，你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数据，一样的结果。如果这是陷阱，那我们一起跳进来的。”
他看向正灵族：“我可以给二级权限，但最后决定权必须留在人类手里。你们负责稳定频率，我们管能源和监控。谁越界，协议立刻终止。”
三个正灵族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闪过一丝光。
“接受。”为首的说，“但我们保留退出的权利。如果人类操作导致崩溃，我们会离开。”
“成交。”艾德里安把手按在主控台上。
五秒后，全球七个护盾节点全部启动。
大屏幕上，一圈淡蓝色的光从北极开始扩散，沿着预定路线向南推进。每个主节点都有一个正灵族成员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基频同步率61%……68%……74%……”系统不断播报。
艾德里安看着能源曲线。原本稳定的4.7%已经升到8.3%，备用阵列自动开启，冷却系统发出警告。
“让他们加快。”他对通讯频道说，“风暴提前了，我们没时间慢慢来。”
“全功率启动会烧毁三号和五号节点的转换器！”防御理事会的人喊。
“那就换新的。”艾德里安说，“现在停下，大家一起死；继续往前，还能撑一阵。”
他按下强制增压按钮。
嗡——
观测站猛地一震。灯闪了两下，部分熄灭。远处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
“护盾闭合率82%……89%……93%……”
突然，主屏幕变了颜色。
深空背景被一道紫色裂痕撕开。这不是图像，是真实的能量波动。风暴来了，比预计早了十七分钟。
“接触倒计时：12秒。”系统冷冷报数。
艾德里安戴上耳机：“所有节点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记住，不是抵抗，是跟着它走。像呼吸一样，同步它的节奏。”
“9……8……7……”
正灵族全部闭眼，声音突然变高。他们的身体泛出微弱银光，像体内有东西在流动。
“6……5……4……”
各地指挥中心的画面一个个弹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很紧张。
“3……2……”
艾德里安手放在怀表上，拇指轻轻滑过表面。
“1。”
轰——！！！
一声巨响炸开，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直接打在神经上。控制台冒出火花，两个技术人员当场跪下，抱着头大叫。
主屏上，护盾边缘撞上风暴前缘，爆发出刺眼白光。那一瞬间，地球仿佛停了一瞬。
“护盾完整度91%……87%……85%……稳定在83%！”有人喊。
艾德里安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曲线。每一次冲击，护盾都会塌一点，但在下一波来之前，又被正灵族拉了回来。
“他们在适应。”他轻声说，“我们也一样。”
通讯里传来各地报告：
“东京节点偏移，已修正。”
“开罗转换器过热，切换备用线路。”
“悉尼发现次级震荡，无大碍。”
艾德里安慢慢直起腰。后背湿透了，手也在抖，但他嘴角微微扬起。
“告诉所有人，”他对麦克风说，“这才刚开始，不是结束。”
他看向角落里的正灵族。对方睁开眼，紫色瞳孔映着他疲惫的脸。
“你们做到了。”那人说。
“我们都做到了。”艾德里安说，“但现在，还得继续。”
他伸手调出下一阶段计划图。风暴主体还没到，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主控台突然“滴”一声弹出新消息。艾德里安眼神一紧。
【检测到高频加密信号嵌入风暴波阵列，来源不明，正在尝试解析……】
这个信号像一颗炸弹，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沉重了。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