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鹄看到那条世界频道签名的时候，正在吃泡面豆腐乳。

手机震了一下。世界频道刷过去一条：

"吞天巨兽，老子包了。谁跟我抢，充不过我。——K"

晏鹄放下筷子，手指上沾着一点汤汁，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点进了K的主页。

五十个绑定小号。每个号每天的开箱记录密密麻麻，像一台永动机的运行日志。财富值：五百二十万星尘币。全部是充值换算来的。

晏鹄打开计算器。

五十个号，每个号每天3次免费，加上充值购买的额外次数，平均每个号每天15次开箱。总共750次。

750次/天 × 0.001% = 每天0.0075次期望出S级第五片。

理论上，K每133天能出一个8888。

而他晏鹄，一个大号，每天3次。期望是0.00003次/天。理论上他需要33333天——九十一年——才能出一个。

他按了清零键，把数字消掉。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靠硬肝赢。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但他也知道一件事——K的计算里有一个巨大的盲区。

750次/天是暴力，但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如果第五碎片的掉落机制不是纯概率池——如果它像他怀疑的那样，存在"特殊通道"或者"行为触发条件"——那K的五十个号可能只是在五十个方向上同时撞墙。

当然，这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而证据不会从一个人的卡包里长出来。

……

早上七点十分，手机震了。

不是世界频道。是私信。

早安："晏鹄！！我帮你找到蜂冠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夜枭："？"

早安："我在交易群里认识一个姐姐！她有多余的蜂冠！她自己已经集齐了两套幻彩蜂后，说蜂冠用不上了，愿意交换~"

早安："她不需要蜂翅（她说她也有三张蜂翅了哈哈），她需要虚空行者的'影步'碎片！你有没有？"

晏鹄打开大号Owl-01的卡包。虚空行者4/6。碎片列表里没有"影步"。

他切到小号面板，快速扫了一眼六个号的虚空行者库存。

Owl-03：虚空行者5/6，碎片列表里有"影步×2"。

Owl-05：虚空行者2/6，没有影步。

其余四个号也没有。

影步在Owl-03上，有两张。

这笔交易需要三步：先从Owl-03把影步转移到可交易状态（游戏内允许同账号下的小号之间转移碎片，每天限一次），然后通过鹿早做中间人，转给那个"姐姐"，最后从姐姐那里拿到蜂冠，再转给大号。

三方交换。像一场小型的物流调度。

他给鹿早回了消息：

夜枭："有。小号有两张影步。可以做交换。流程我来安排。"

早安："太好了！！！我帮你拉群！！"

早安："对了那个姐姐叫'薄荷'，人超好的~"

三分钟后，晏鹄被拉进了一个三人小群。群名叫"换卡小分队"。

薄荷的第一条消息是："你好呀~鹿早跟我说了，你需要蜂冠，你有影步对吧？"

夜枭："对。小号有两张，可以给你一张。"

薄荷："够啦够啦一张就行~我蜂冠有两张，给你一张，咱们各取所需~"

夜枭："交易方式：我先将影步从Owl-03转移至鹿早，鹿早转交你，你收到后将蜂冠转给鹿早，鹿早再转给我。全程在游戏内完成，每一步截图确认。"

薄荷发了一个"OK"的表情。

鹿早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哇你们好专业！！我就是个传话的哈哈哈！！"

晏鹄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操作。

第一步：登录Owl-03，选择影步碎片，点击"赠予"，输入鹿早的ID，确认。

系统提示："赠予成功。今日小号间转移次数剩余0/1。"

第二步：切换回大号，通知鹿早查收。

早安："收到！！薄荷姐你准备好了吗？"

薄荷："准备好了~蜂冠在我大号背包里，随时可以转。"

早安："好！薄荷姐你先转给我，我确认收到后马上转给晏鹄！"

夜枭："等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

夜枭："鹿早，你收到薄荷的蜂冠后，先截图给我确认。我再让你转给我。"

早安："好~"

薄荷："没问题的，小心点好。现在骗子多。"

交易开始了。

薄荷把蜂冠转给鹿早。鹿早截图发到群里——一张灰紫色的卡片，上面画着一只蜂的头部特写，标注着"蜂冠 × 1"。

晏鹄确认无误，回复："收到。鹿早，将蜂冠转给我。"

早安："好嘞！！"

十秒后，晏鹄的大号卡包里多了一张蜂冠。

同时，鹿早在群里说："影步我已经转给薄荷姐啦~薄荷姐收到了吗？"

薄荷："收到了~合作愉快！"

早安："耶！！！！晏鹄你快看你的卡包！！"

晏鹄点开大号的幻彩蜂后卡组。

金瞳、利爪、鳞甲、骨翼、蜂冠——

5/5。

集齐了。

屏幕中央弹出了那个他等了五十六天的动画：五张紫色碎片从四面八方飞入画面，拼合成一张完整的卡片，爆开一圈紫色的粒子特效。

"恭喜集齐【幻彩蜂后】！是否立即召唤？奖励：660星尘币。"

（十个星辰币换一个真币）

他按下了[召唤]。

660星尘币到账。加上之前的积累，他账户里现在有七百多星尘币。提现的话能拿到七十多钱。

但他没有立刻提现。他看着卡包被清空后的空白处，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不是和机器，不是和系统，是和人。

两个陌生人。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孩，一个连名字都只知道叫"薄荷"的人。他们不认识他，不欠他任何东西，但因为一个共同的游戏，他们完成了一次信任交换。

没有人骗谁。没有人违约。整个过程花了二十三分钟。

他退出卡包，在群里发了一行字：

夜枭："谢谢。"

打完这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

夜枭："660星尘币到账了。谢谢你们。"

早安："不客气呀！！恭喜集齐！！你离S级又近了一步！！"

薄荷："恭喜~加油冲吞天巨兽！不过那第五片据说特别难出，你做好心理准备哦。"

早安："对了我跟你说晏鹄，薄荷姐她其实已经有三套幻彩蜂后了！！欧皇本皇！！"

薄荷："哪有哪有，运气好而已~"

晏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气泡，忽然觉得这个群不该叫"换卡小分队"。应该叫点别的。但他想不出来叫什么好。

他关掉群聊，打开赫连灼的对话框。

夜枭："我集齐了B级。"

那边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

熵减："？什么时候？"

夜枭："刚才。跟人换的。"

熵减："换的？你卡包里不是只有蜂翅吗？"

夜枭："小号有影步。鹿早牵的线。"

那边沉默了更久。

熵减："……你居然会跟人换卡。"

夜枭："不然呢？"熵减："不然你就等着系统给你掉第五片。你知道你等多久吗？按你现在的概率，B级第五片的期望出货时间是——"

夜枭："我知道。"

熵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等？"

晏鹄想了想。

夜枭："因为等不起。"

夜枭："K已经集齐了吞天巨兽的前四片。"

那边这次是真正的沉默了。不是两分钟。是五分钟。

然后她的消息弹了出来。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个世界频道的公告记录，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八分——比晏鹄看到那条签名早了二十二分钟：

"【系统公告】玩家K集齐【吞天巨兽】前四片：金瞳、利爪、鳞甲、骨翼！距离终极宝藏仅一步之遥！"

公告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膜拜，有人骂，有人说"果然是充钱的力量"，有人说"第五片根本没人出过别做梦了"。

晏鹄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K的前四片集齐了。

那个每天750次开箱的男人，已经站在了第五碎片的门口。

而晏鹄自己，刚刚集齐了B级。距离S级还隔着一整套C级和B级的距离。

他关掉截图，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窗外的城中村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装修的电钻声、电动车的喇叭声、有人在楼上吵架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四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店残留的油烟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回桌前，打开Excel，在"Hypothesis_02"的下面新建了一个sheet，命名为"S级攻坚计划"。

他在第一行写下：

"K的前四片已集齐。时间窗口未知。我需要在他触发第五碎片掉落之前，找到'特殊通道'的入口。"

第二行：

"社交交换网络已验证可行。下一步：扩大交换范围，建立跨卡组资源调度能力。"

第三行：

"鹿早。薄荷。以及其他。"

他停了一下，在第四行写：

"赫连灼说过：方差大到一定程度，看起来就像命。但如果命是可以交换的呢？"

保存。

关电脑。

他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加蛋。加一份豆皮。

然后他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等外卖。

脑子里没有数字。没有概率。没有模型。

只有那张紫色的蜂冠卡片，和两个陌生人的名字。

以及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人在玩这个游戏。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