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宣布江砚青在全市物理竞赛中拿了一等奖。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江砚青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接过奖状塞进桌肚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星澈坐在后面挑了挑眉。这家伙,拿了一等奖都跟没事人似的。
可江砚青心里其实有点乱。他注意到教室最后一排,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是张磊他们。
张磊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成绩差爱打架,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江砚青跟他们素无往来,可他知道,被这种人盯上没好事。
下课铃一响,江砚青就匆匆收拾书包想走。
"江砚青,一起走啊?"顾星澈走过来。
"不了,我还有事。"江砚青摇摇头背起书包就走了。他不想把顾星澈牵扯进来。张磊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顾星澈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
江砚青特意绕了远路,想避开张磊他们。可他没想到,张磊他们早就堵在小巷里了。
走到巷子中间,前面突然走出来三个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就是张磊,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江大学霸,走这么急干什么?"张磊吐了个烟圈,"哥哥们等你好久了。"
江砚青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也站着两个人,把退路堵死了。前后夹击,跑不掉了。
"你们想干什么?"江砚青握紧了书包带。
"不干什么。"张磊笑着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就是想看看江大学霸的奖状。"
"没有。"江砚青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没有?"张磊挑眉,"班会课上我都看见了,你还想藏?"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上前按住了江砚青的胳膊。
"放开我!"江砚青挣扎起来,"张磊,你别太过分!"
"过分?"张磊笑了,"这学校是谁的地盘,你忘了?"
他伸手从江砚青的书包里翻出了那张奖状。
"哟,还真是一等奖。"张磊拿着奖状啧啧有声,"江大学霸就是厉害啊。"
"还给我。"江砚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你?"张磊挑眉,"凭什么?你说还就还?那我多没面子。"
他说着双手抓住奖状两边轻轻一撕——
"刺啦——"
奖状被撕成了两半。
"张磊!"江砚青的眼睛红了,"你混蛋!"
"混蛋?"张磊笑得很残忍,"我还能更混蛋呢。"
他把奖状撕了又撕,几下就变成了一堆碎纸片。张磊手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怎么样?"张磊看着江砚青铁青的脸笑得很得意,"这滋味好受吗?"
江砚青死死盯着他:"张磊,你会后悔的。"
"后悔?"张磊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拿个破奖状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这学校里我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揪住江砚青的衣领:"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一拳就挥了过去。
江砚青偏头想躲,可胳膊被人按着躲不开。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嘴角。
"唔……"江砚青闷哼一声,嘴角立刻就破了,咸腥的血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怎么?不服气?"张磊笑得很残忍,"不服气就还手啊。来,打我啊。"
江砚青咬着牙没说话。他不能还手。一旦还手事情就闹大了。要是被学校知道说不定会记过处分。要是被江明知道……他不敢想。
"怎么不说话?"张磊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又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呃……"江砚青疼得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磊哥,跟他废什么话,"旁边一个小弟说,"直接揍一顿算了。"
"急什么。"张磊摆了摆手,蹲下来看着江砚青痛苦的脸笑得很开心:"江砚青,你说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跟人打架,会不会气死啊?"
江砚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张磊说得没错。江明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打架,绝对不会听他解释,只会觉得是他的错。
"怎么?怕了?"张磊更得意了,"怕了就求饶啊。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江砚青咬着牙死死盯着他没说话。让他求饶?不可能。
"嘴还挺硬。"张磊嗤笑一声站起身,朝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打。别打脸,打身上。留着他这张脸,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呢。"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拳打脚踢。
江砚青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疼。浑身都疼。可他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磊才喊了停。
"行了,"张磊踹了他一脚,"今天就先到这儿。江砚青,我警告你,以后在学校里低调点,别他妈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就烦。"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阴狠,"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告诉老师或者家长,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听到没有?"
江砚青趴在地上没说话。
"问你话呢!"张磊又踹了他一脚。
"……听到了。"江砚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还差不多。"张磊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留下江砚青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过了很久,江砚青才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他浑身都疼,嘴角破了,肚子也疼,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淤青。
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站起身。
地上的碎纸片还在,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江砚青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捡着捡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好好学习拿了个奖,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告诉老师没用,张磊家里有关系。告诉江明更不可能,只会觉得是他惹事。
他只能自己扛着。
捡完所有的碎纸片,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然后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嘴角的血,确保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才背着书包往家走。
……
走到家门口,江砚青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江明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回来了。"江明头也没抬。
"嗯。"江砚青应了一声,低着头想赶紧回自己房间。
"站住。"江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江砚青的身体僵住了。
"过来。"江明说。
江砚青咬了咬唇,慢慢走过去站在沙发前面。
"抬起头。"江明说。
江砚青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出汗了。他慢慢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可江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嘴角的伤。
"你嘴角怎么了?"江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没怎么。"江砚青下意识偏过头,"不小心碰的。"
"碰的?"江明的语气冷了几分,"怎么碰的?能碰成这样?"
"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江砚青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摔了一跤?"江明冷笑一声,"江砚青,你当我是傻子吗?摔跤能摔成这样?这明明是被人打的!"
江砚青的脸色白了白。
"说,怎么回事?"江明的声音严厉起来,"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我没有。"江砚青连忙说,"我没打架,真的是不小心……"
"还敢撒谎!"江明猛地一拍桌子,"江砚青,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我让你好好学习安分守己,你就是这么听我的?"
"我真的没打架……"江砚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爸,你相信我……"
"相信你?"江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嘴角都破了,你跟我说没打架?江砚青,你当我瞎吗?"
"我……"江砚青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能说是被张磊打的。要是说了江明肯定会去学校闹。到时候张磊肯定会报复他,而且江明只会觉得是他的错。
"怎么不说话了?"江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没话说了?默认了?"
"江砚青啊江砚青,"江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你居然学会打架了!"
"我没有……"江砚青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说没有!"江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都这样了还说没有?江砚青,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啊?"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告诉你江砚青,我最恨的就是撒谎的人!你学习不好没关系,可你不能学坏!你居然敢打架,还敢撒谎骗我……我看你是皮子紧了!"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根藤条。
江砚青看着那根藤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爸……"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打架……你相信我……"
"相信你?"江明拿着藤条走回来冷笑一声,"等你挨完打,我再看相不相信你。"
"伸手。"江明说。
江砚青咬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我让你伸手!"江明的声音严厉起来。
江砚青的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手心朝上伸了出去。他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上次被打的伤还没好全,手心的结痂才刚掉,新的皮肤还很嫩。
"江砚青,我再问你一遍,"江明拿着藤条看着他,"到底有没有打架?"
"……没有。"江砚青咬着牙,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不能承认。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承认?
"好,好得很。"江明被气笑了,"嘴还挺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藤条就落了下来。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江砚青的手猛地一颤,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心蔓延开来。刚长好的新皮肤瞬间就被打破了,血珠渗了出来。
"嘶……"江砚青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眶都红了。可他硬是没把手缩回来。
"说,有没有打架?"江明又问了一遍。
"……没有。"江砚青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还嘴硬?"江明冷笑一声,藤条再次落下。
"啪——"
又是一下,落在同一个位置。
"呃……"江砚青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的伤口更严重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说不说?"江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砚青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他没做错,他不承认。
"行,"江明深吸一口气,"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啪——啪——啪——"
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手心上,节奏不快,却每一下都重得要命。
江砚青的手心已经血肉模糊了,钻心的疼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疼得他浑身都在抖。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都出血了,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不能哭。哭了就等于认输了。可他没错,他为什么要认输?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江明终于停了手。
"说,"他喘着气看着江砚青惨白的脸,"到底有没有打架?"
江砚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丝倔强。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江明愣住了。他没想到,都这样了这小子还不承认。
"好,好得很。"江明被气笑了,"江砚青,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是不是?"
"我没有跟你对着干。"江砚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只是……没做过的事,我不承认。"
"还敢顶嘴!"江明更生气了,"你嘴角都破了,还说没打架?江砚青,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真的没有……"江砚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爸,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江明指着他的鼻子,"你每次闯了祸都是这句话,你让我怎么信?"
"我……"江砚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说出真相。说出来只会更麻烦。
"怎么不说话了?"江明冷笑,"没话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行,你不承认是吧?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承认。"
"转过去,趴在沙发上。"江明说。
江砚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爸……"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江明冷笑,"你还知道要上学?就你这个样子,上学有什么用?我让你趴你就趴,哪儿那么多废话!"
江砚青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怎么?不听话了?"江明的脸沉了下来,"江砚青,我再说最后一遍,转过去,趴好!"
江砚青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弯下腰趴在了沙发扶手上。
江明走过来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
"爸……"江砚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别……别脱裤子……"
"不脱裤子怎么打?"江明冷笑,"你要是早点承认,也不至于受这份罪。"
"我没做错……"江砚青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还嘴硬!"江明啪地一下就抽在了他的屁股上。虽然隔着裤子,可藤条的力道还是很重,疼得江砚青身体猛地一颤。
"说,认不认错?"江明问。
江砚青咬着牙没说话。
"行,"江明冷笑,"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伸手直接把江砚青的裤子褪了下来。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江砚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屈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啪——"
藤条落在了裸露的皮肤上。
"呃啊——"江砚青没忍住,痛呼出声。
太疼了。比手心的疼还要疼上十倍。藤条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火辣辣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认不认错?"江明又问。
江砚青咬着胳膊摇了摇头。他没错。他不认错。
"好,好得很。"江明被气笑了,"我今天非打到你认错不可。"
"啪——啪——啪——"
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每一下都重得要命。
江砚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可他硬是没求饶。不是他硬撑,是他真的没错。凭什么要他认错?凭什么他被人欺负了回家还要挨打?凭什么?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江明终于停了手。
他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却还在硬撑的儿子,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他不听话撒谎打架;疼的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最后问你一遍,"江明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认不认错?"
江砚青趴在沙发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没说话。他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了。可他还是不想认错。
"行,"江明深吸一口气,"你不认错是吧?没关系,你就在这儿趴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就转身走回沙发,坐下继续看报纸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江砚青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趴在沙发扶手上,裤子褪在膝盖处,裸露的后背上布满了一道道红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紫,还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疼。浑身都疼。可最疼的不是身上的伤,是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江明从来都不肯相信他?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砚青才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他的腿软得厉害,差点又摔下去。
他咬着牙提起裤子,系好皮带。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倒吸凉气。
"想通了?"江明头也没抬,淡淡地问。
江砚青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想通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错了吗?"江明又问。
江砚青闭了闭眼。
"……错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多疼。他没错。可他累了。他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扛了。认就认了吧。反正……也没人会相信他。
"知道错在哪儿了吗?"江明放下报纸看着他。
"知道。"江砚青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该打架,不该撒谎,不该给你丢脸。"
这些话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哼。"江明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记住今天的教训,下次再敢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嗯。"江砚青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回房间去吧。"江明说,"明天记得早点起来,别耽误上课。"
"……好。"江砚青点点头,捡起地上的书包,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终于撑不住了,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他?张磊是,江明也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慢慢停下来。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手心的伤口裂开了,血沾了一手。身后也火辣辣的,稍微动一下都像针扎一样。
他咬着牙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药箱,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先用碘伏给手心消毒,疼得他倒吸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然后再处理身后的伤,动作很别扭,却还是咬着牙做完了。
处理完伤口,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起了呆。
手心的疼,身后的疼,心里的疼……所有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了顾星澈。想起那天在楼梯间,顾星澈跟他说的话。
"你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而活的。你是你自己的。"
"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你又不是只有一个人。"
想着想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不是只有一个人吗?他好像……真的只有一个人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顾星澈,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温暖。
他拿出那张被撕成碎片的奖状,一片一片地拼起来。虽然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可至少……还能看出个大概。
没关系。奖状碎了可以再拼,心要是碎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忍。忍到保送,忍到上大学,忍到离开这个家。到那时候,一切就都好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也落在他的手背上。
少年的背影单薄而倔强,像一棵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白杨树。